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閱微草堂筆記》中寫道:“物之反常者為妖,事之反常者為異。”
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來處和去處。
古人常說,物件是有記憶的。
有些東西帶著原主人的氣場,有些東西沾染著見不得光的沉疴。
當你毫無防備地接納了別人送來的稀罕物件,你可能連同對方的因果也一并接了過來。
人情世故里最陰險的算計,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貴重且難得的“稀奇貨”里。
趙平原看著桌子上那個散發著古怪香味的木盒,只覺得一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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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原坐在工作臺前。
他手里拿著一把平口鑿子。
一塊暗紅色的酸枝木固定在臺鉗上。
趙平原的右手發力,鑿子順著木紋往前推。
木屑卷曲著掉落在地上。
趙平原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鋒利的鑿子偏離了方向。
鑿子直接戳在趙平原的左手食指上。
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趙平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放下鑿子,扯過工作臺上的一塊舊毛巾捂住傷口。
妻子王慧從外面的店面走進來。
王慧手里拿著一本賬冊。
“怎么又弄傷了。”王慧走上前。
王慧拉開抽屜,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創可貼。
趙平原沒有說話。
他松開毛巾。
傷口很深,血流得很急。
王慧用棉簽蘸著碘伏,在傷口上涂抹。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四次了。”王慧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趙平原看著自己包裹好的手指。
“可能最近沒休息好。”趙平原說。
王慧把賬冊扔在工作臺上。
“不僅是你沒休息好,咱們店里的生意也不對勁。”王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趙平原看著賬冊。
“老李那邊訂好的兩套中式沙發,今天早上打電話退單了。”王慧看著趙平原。
趙平原皺起眉頭。
“定金都交了,為什么退單。”趙平原問。
“他說家里老人看了照片不喜歡,寧愿定金不要了。”王慧嘆了一口氣。
這是這個星期退掉的第三個大單。
趙平原的古典家具修復和定制店,在這個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不僅老客戶頻頻流失,店里的機器也接連出故障。
趙平原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沉重,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后背發涼。
門口的迎客風鈴響了。
一個男人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來人是馬俊生。
馬俊生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羊絨大衣。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色的名表。
馬俊生的皮鞋擦得锃亮。
趙平原站起身。
“老馬來了。”趙平原打了一個招呼。
馬俊生大步走過來。
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馬俊生的手里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
木盒的表面雕刻著復雜的云紋。
“老趙,看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馬俊生把木盒放在工作臺上。
木盒很沉,發出一聲悶響。
趙平原看了一眼那個木盒。
木盒的縫隙里散發出一股說不清的陳舊香味。
“這什么東西。”趙平原問。
“稀奇貨,朋友從外面弄回來的,市面上絕對見不到。”馬俊生拍了拍木盒的蓋子。
趙平原沒有伸手去碰。
“你自己留著玩吧,我這不缺擺件。”趙平原退后了一步。
馬俊生一把抓住趙平原的手臂。
馬俊生的手勁很大。
“老趙,你這就見外了。”馬俊生盯著趙平原的眼睛。
“咱倆多少年的交情,有好東西我能不惦記你嗎。”馬俊生松開手。
趙平原看了一眼王慧。
王慧站在旁邊,臉色有些不好看。
三個月前,馬俊生的外貿公司瀕臨破產。
馬俊生當時四處躲債,連房子都抵押了。
趙平原借給馬俊生五萬塊錢,讓他先給員工發工資。
也就是從那個月開始,馬俊生開始頻繁地往趙平原的店里送東西。
第一次是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沉重擺件。
第二次是一個用黑膠布封著口的玻璃罐子。
馬俊生每次都說是難得的“稀奇貨”,硬塞給趙平原。
趙平原覺得那些東西來路不明,全都鎖在了后院的雜物間里。
但馬俊生送東西的頻率越來越高。
“真不用了,老馬,我店里最近亂得很。”趙平原再次拒絕。
馬俊生收起了笑容。
“老趙,你是不是嫌棄兄弟我。”馬俊生的語氣變冷。
趙平原沒有接話。
“這東西辟邪招財,我特意給你留的,你必須收下。”馬俊生把木盒往趙平原面前推了推。
馬俊生沒有等趙平原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我還有個飯局,先走了。”馬俊生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外面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越野車。
馬俊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很快開走了。
趙平原看著工作臺上的黑色木盒。
那股古怪的香味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王慧走過去,伸手想要打開盒子。
“別碰。”趙平原出聲喝止。
王慧嚇了一跳。
“你吼什么。”王慧收回手。
趙平原走上前,找了一個大號的黑色塑料袋。
他把木盒連同那股香味一起套進塑料袋里,系了一個死結。
“馬俊生最近很不對勁。”趙平原拎起塑料袋。
王慧看著趙平原的動作。
“人家現在翻身了,聽說接了幾個大客戶,連車都換了。”王慧整理著桌子上的工具。
趙平原看著門外。
“他翻身的時間,正好是我們店里開始走下坡路的時間。”趙平原壓低聲音。
王慧停下手里的動作。
“你別瞎想,生意有起有落很正常。”王慧說。
趙平原搖了搖頭。
“不是瞎想。”趙平原看了一眼自己包著紗布的食指。
“我最近只要靠近后院那個雜物間,就會覺得頭暈惡心。”趙平原說。
王慧沒有說話。
趙平原拎著塑料袋往后院走。
后院很窄。
角落里有一間用鐵皮搭起來的雜物間。
趙平原掏出鑰匙打開門。
雜物間里沒有窗戶。
一股陰冷的空氣迎面撲來。
趙平原打開墻上的開關。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角落的貨架上,放著馬俊生前兩次送來的東西。
那個紅布包著的擺件依然放在原處。
那個纏著黑膠布的玻璃罐子就放在紅布擺件旁邊。
趙平原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貨架的最下層。
他看了一眼那些東西。
趙平原鎖上門。
他回到前面的店面。
“慧兒,你看好店,我出去一趟。”趙平原脫下工作服。
王慧從賬冊里抬起頭。
“你去哪。”王慧問。
“去找李老頭看看。”趙平原穿上一件深色的外套。
王慧沒有阻攔。
李老頭住在城南的老街。
大家平時都叫他李九爺。
李九爺早年是個看風水的師傅,現在在老街開了一家賣線香和紙錢的鋪子。
趙平原以前收舊家具的時候,經常找李九爺請教一些老物件的規矩。
趙平原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風很大。
趙平原順著街道往南走。
他的左腿膝蓋一陣陣發酸。
這是上個月搬木料時扭傷的,一直沒有好利索。
趙平原走到十字路口。
路口有一家新開的高檔茶樓。
茶樓的門面裝修得非常氣派。
趙平原停下腳步。
他看到馬俊生站在茶樓門口。
馬俊生正在跟幾個穿著考究的男人握手。
馬俊生的臉色紅潤,說話聲音很大。
趙平原站在馬路對面。
他看著馬俊生意氣風發的樣子,再看看自己有些佝僂的肩膀。
趙平原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走進了旁邊的巷子。
巷子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趙平原走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家沒有招牌的鋪子門前。
鋪子的木門開著一半。
里面散發著濃郁的柏木香。
趙平原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李九爺坐在柜臺后面。
李九爺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
他手里拿著一塊干布,正在擦拭一個黃銅羅盤。
李九爺的頭發全白了。
趙平原走到柜臺前。
“九爺。”趙平原叫了一聲。
李九爺沒有抬頭。
他繼續擦拭手里的羅盤。
“你身上的氣不對。”李九爺的聲音很沉。
趙平原愣了一下。
李九爺放下羅盤,抬起頭看著趙平原。
李九爺的眼睛很亮。
他盯著趙平原的臉看了很久。
“你這是漏財散氣的相,底子都被人抽空了。”李九爺站起身。
趙平原覺得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李九爺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粗瓷茶杯,倒了一杯熱茶。
他把茶杯推到趙平原面前。
“坐下說。”李九爺指了指柜臺外面的長條凳。
趙平原坐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苦。
趙平原把最近店里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客戶退單,機器損壞,自己頻繁受傷。
還有馬俊生的突然暴富。
李九爺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送你的東西,你放哪了。”李九爺問。
“鎖在后院的雜物間里,我沒敢拆開看。”趙平原如實回答。
李九爺點了點頭。
“算你命大。”李九爺坐回椅子上。
趙平原放下茶杯。
“九爺,老馬送我的那些東西,到底有沒有問題。”趙平原看著李九爺。
李九爺冷笑了一聲。
李九爺拿起桌子上的老花鏡戴上。
“問題大了。”李九爺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里很清晰。
“你們這些人,總以為東西就是死物。”李九爺敲了敲桌子。
趙平原身體前傾,仔細聽著。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暴富,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倒霉。”李九爺看著趙平原的眼睛。
“人的福氣是有定數的。”李九爺說。
“有的人運勢走到了低谷,自己爬不起來,就會動歪心思。”李九爺靠在椅背上。
趙平原想起了馬俊生躲債時的落魄樣子。
“他怎么動歪心思。”趙平原問。
“借運。”李九爺吐出兩個字。
趙平原覺得后背有些發涼。
“運怎么借。”趙平原追問。
“運不能憑空借,必須得有媒介。”李九爺摘下老花鏡。
李九爺用干布擦拭著鏡片。
“這個媒介,就是別人送你的物件。”李九爺說。
趙平原想起了后院雜物間里的那個紅布包和玻璃罐。
“他把帶著自己衰氣和霉運的東西,以送禮的名義塞給你。”李九爺看著趙平原。
“你只要把東西接了,拿回了家,或者放在了你的鋪子里。”李九爺停頓了一下。
“這條借運的通道就建成了。”李九爺的聲音變得嚴厲。
趙平原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他的左手食指傳來一陣刺痛。
“可是我根本沒有打開那些東西。”趙平原辯解。
李九爺搖了搖頭。
“打開不打開,不重要。”李九爺把老花鏡放在桌子上。
“重要的是,你收留了它們。”李九爺說。
趙平原覺得嗓子發干。
“那些東西在你的地盤上,就會慢慢吸走你的人氣和財氣。”李九爺指著趙平原。
“你的運勢順著這條通道流向了他,他的霉運順著這條通道流向了你。”李九爺說。
趙平原猛地站了起來。
由于起得太急,長條凳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我借給他的那五萬塊錢呢。”趙平原的呼吸變得急促。
李九爺看著趙平原。
“那是你主動給他的因,他正好借著這個因,給你結了一個惡果。”李九爺說。
趙平原咬緊牙關。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好心借錢幫人,卻成了別人算計自己的借口。
“九爺,我現在回去把那些東西全扔了。”趙平原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李九爺厲聲喝道。
趙平原停下腳步,轉過身。
李九爺從柜臺后面走了出來。
他走到趙平原面前,臉色鐵青。
“你以為扔了就沒事了?”李九爺盯著趙平原。
“東西進過你的門,氣已經散在你的屋子里了。”李九爺說。
趙平原的雙手發抖。
“九爺,那我該怎么辦。”趙平原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九爺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這世上的物件千千萬萬,普通的禮物就算帶著點晦氣,也不至于讓你一個月就虧空成這樣。”李九爺背對著趙平原。
李九爺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他能把你克得這么狠,送你的絕對不是一般的擺件。”李九爺往前走了一步。
“在老輩人的規矩里,有三種極為陰損的東西,是最容易被人拿來做局借運的。”李九爺壓低了聲音。
趙平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