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工從管道里掏出那團東西的時候,我正蹲在衛生間門口,心里煩得要死。
整個馬桶堵了三天,污水漫出來,順著瓷磚縫滲到客廳。我打了七八個電話才約到師傅,來了之后人家拆開管道,用那種帶鉤子的長鐵條攪了半天。
“你這管道里都糊了什么玩意兒?”
他皺著眉頭,手上使勁。鐵條鉤上來一團黏糊糊的東西,油脂混著肉渣,裹著幾根黑色的長頭發,還夾著兩個磨得發亮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往地上一丟,隨口說了句:“你該不會把藥渣子倒馬桶了吧?一股中藥味。”
我盯著地上那幾縷頭發,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頭發,不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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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個月前搬進這個老小區的時候,我壓根沒想到會攤上這種事。
房子是劉曉燕幫我找的,她說這片租金便宜,交通也方便,就是房子老點。我看了兩間,選了五樓的這戶,一室一廳,朝南,采光還行。
搬家那天熱得要命,我一個人扛著箱子往上爬,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剛爬到四樓拐角,就聽見上面傳來開門聲。
“姑娘,搬家呢?”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瘦高的老頭站在五樓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全是褶子,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就是許大爺,我后來的鄰居。
“是啊大爺,剛搬來。”我喘著氣,把箱子往地上擱了擱。
他盯著我看,那眼神有點奇怪,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倒像是在認什么熟人。過了好幾秒他才移開目光,連連點頭:“好,好,住這兒好。”
我當時沒多想,繼續搬東西。
到了晚上九點多,我正在屋里收拾箱子的東西,聽見有人敲門。打開門,許大爺端著一個白瓷碗站在門口,碗里冒著熱氣。
“丫頭,今天剛搬來,辛苦了吧?我給你燉了碗雞湯,趁熱喝。”
雞湯的香味飄進來,確實挺香的,但我剛忙完一天,渾身是汗,壓根沒胃口。可人家一片好心,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只能接過碗道謝。
“不用謝,喝完了碗放門口就成,我明兒個來收。”他笑呵呵地擺擺手,轉身回去了。
我端著那碗湯進了屋,放在桌上。
湯面上漂著一層油,黃燦燦的,看著就膩。我用勺子翻了翻,底下是幾塊雞肉,燉得發白。
喝了兩口,味道還行,就是油膩得我喉嚨發緊。我實在喝不下去,端著碗進了衛生間,把湯全倒進了馬桶。
沖水聲一響,雞湯就沒了影。
我把碗洗干凈了放在門口,第二天早上果然不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霧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喊什么,像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哼一首老歌。
聲音很輕很輕,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躺在床上,我聞了聞自己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雞湯味,又好像沒有。我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02
七天之后,許大爺又送湯來了。
還是老母雞湯,還是漂著一層油,還是那個白瓷碗。我接下碗,道了謝,關上門倒了。
三個月下來,我數了數,喝了二十碗雞湯。
一碗都沒落進我肚子里。
每次許大爺端湯來,我都笑臉接下,然后在他轉身之后,端著碗進廁所,擰開水龍頭,沖水聲一響,湯就沒了。
我不能不接。人家一片好心,我不能不識好歹。
但我是真喝不下。
那湯太油了,油得我反胃。而且每次喝完,第二天早上嘴里都有一股怪味兒,說不上來是什么,有點像中藥渣子壓碎了的那種苦。
有一回,我跟劉曉燕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嘴。
“你傻啊?人家大爺給你燉湯,你還嫌棄?”她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瞪大眼睛看我,“我要是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不懂,那湯油得要命,我喝了就想吐。”
“油怕什么?油說明是真材實料。”劉曉燕咬了一口肉,“你跟他說不要油不就行了?”
“說了,他說雞湯沒油不香。”
“那就別倒了啊,多浪費。”她咂咂嘴,“我要是有個鄰居天天給我燉湯,我做夢都能笑醒。”
我沒接話。
劉曉燕是個熱心人,也是個直性子,什么事都往好了想。可她不了解許大爺,不了解那些湯,也不了解我每次倒湯時心里的那種說不上來的別扭。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
就是覺得,許大爺看我的眼神,不對。
那眼神太熱了,熱得像看著自己閨女。
有一次我在樓道里碰見他,他正蹲在門口擇菜,看見我,立刻站起來,笑呵呵地說:“丫頭,下班了?累不累?晚上我給你燉點湯送過去。”
我說不用了大爺,我不累。
他執意要送:“你看你這孩子,瘦的,得多補補。”
我沒法拒絕。
當天晚上,湯又來了。
我端著碗進了廁所,沖水聲一響,湯沒了。
這次不一樣的是,沖完水之后,馬桶里泛上來一股味兒。
不是雞湯的味,是藥味。
很沖的那種,像是中藥罐子漚了好幾個月打開的那種酸苦味。
我皺著眉又沖了一次,那股味才散。
走出廁所的時候,我特意聞了聞碗,碗壁上一點油星子都沒有,被水沖得干干凈凈。
但那個味道,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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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是周四,我加班到凌晨一點。
公司最近在沖業績,我天天跑客戶,腳底板都磨出了水泡。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累得不想說話,只想往床上一躺就睡。
電梯壞了,我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五樓的時候,聲控燈亮了。
我一抬頭,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許大爺蹲在我家門口,懷里抱著一個保溫袋,嘴里叼著一根煙。煙沒點著,就那么叼著,煙屁股都咬變形了。
“大爺,你怎么在這兒?”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趔趄了一下才站穩。他把保溫袋塞進我懷里:“燉了蟲草花雞湯,放了一下午了,怕涼了,我給你守著。”
“這么晚了,你不用等我。”
“怕涼了。”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固執得像個小孩子。
我接過保溫袋,他這才滿意地笑了,慢吞吞地轉身,打開對門的門走進去。
門關上之后,樓道里又黑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個保溫袋,覺得有點發毛。
這老頭,是不是太熱情了?
我進了屋,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沒打開。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床。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總覺得有什么聲音。
不是外面的車聲,也不是樓上鄰居的腳步聲。
是唱歌的聲音。
很輕很輕的,像是有人在哼一首老歌。調子很熟,但我怎么也想不起來是什么歌。
聲音好像是從對門傳過來的,又好像是從窗外飄進來的。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睡覺。
迷迷糊糊中,我又做了那個夢。
霧氣里,那個女人背對著我坐著,在擇一把藥草。
她的頭發很長,黑得像墨,垂到腰際。
她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用指頭一根一根地擇著那些枯黃的草葉子。
我問她:“你是誰?”
她不說話,也不回頭。
我又問了一遍:“你認不認識許大爺?”
她還是不說話。
但她的手停了。
那些藥草從她手里滑落,落在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然后她慢慢地轉過頭來。
但我還沒看清她的臉,夢就醒了。
我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
枕頭邊,有一縷淡淡的藥材味。
04
從那天之后,事情就開始變味了。
許大爺送湯的頻率變得更勤了。以前是隔幾天送一次,現在幾乎是天天送。
而且他開始在我門上貼紙條。
第一次看見那張紙條的時候,我愣了一下。白紙上,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丫頭,湯放在門口了,趁熱喝。”
字寫得不太好看,筆畫有點抖,像是不太會寫字的人硬寫出來的。
我把字條揭下來,看見地上果然擱著一碗湯,碗上面蓋著一張保鮮膜。
我端著碗進了屋,把湯倒了。
但那張紙條我沒扔,順手擱在了鞋柜上。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看見門上又貼了一張。
“今天加了兩片參,補氣的,趁熱喝。”
第三天,又一張。
“當歸雞湯,喝完碗放門口就行。”
第四天,紙條上的字變了,不是“趁熱喝”,變成了三個字:“別涼了。”
字跡比之前潦草,筆畫也更用勁,紙都被劃破了。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是不是知道我沒喝那些湯?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敲門問他。我把紙條摘下來,和之前的一起摞在鞋柜上,出門上班了。
那天上班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不在狀態。腦子里老想著許大爺的事。
劉曉燕看我發呆,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你咋了?魂不守舍的。”
我說:“隔壁大爺老給我送湯,我都煩死了。”
“又送了?人挺好的啊,你還煩啥?”
“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老頭,天天給我一個年輕姑娘送湯。”
劉曉燕想了想:“有啥奇怪的?孤寡老人想找個人說說話唄。我奶奶以前也這樣,天天給我送吃的。”
“送吃的沒問題,但他老往我門口貼紙條。”
“貼什么了?”
我說不清楚具體的,只能含糊道:“就那種,讓我喝湯的紙條。”
“那怎么了?怕你忘了喝唄。”
“你不覺得瘆人嗎?”
劉曉燕白了我一眼:“你這人,人家對你好,你還嫌東嫌西的。”
我沒再說什么。
但其實我心里越來越不踏實。
那天晚上回到家,電梯還是壞的。我摸黑爬樓梯,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爬到四樓的時候,聲控燈沒亮。
我沒在意,繼續往上爬。
爬到五樓拐角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我回頭看了一眼。
四樓的聲控燈亮了,但五樓的聲控燈還是暗的。
而我剛才經過四樓的時候,明明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關了一下門。
我停在五樓的樓梯上,沒動。五樓的聲控燈依然不亮,周圍一片黑。
我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樓下照了照。
沒人。
只有空蕩蕩的樓梯,和墻壁上剝落的墻皮。
我快步走進家門,反鎖了門。
靠在門板上,心臟跳得咚咚響。
那天晚上,我沒有洗澡,也沒有開燈,坐在床上,盯著貓眼的反光,盯了很久。
外面一直安安靜靜的。
但我總覺得,有人在門的另一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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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個月后,下水道堵了。
最開始是水流變慢,我沒太在意。后來馬桶開始泛上來一股味道,那種酸苦的藥材味,比之前更濃,而且怎么沖都沖不掉。
再后來,馬桶徹底堵了。
我沖了好幾次,水就是不下去,最后直接漫上來,淌了一地。
我沒辦法,只好找維修師傅。
蔡浩然是別人介紹給我的,說是在這片做了十幾年維修,手藝好,價錢也公道。
一個挺年輕的小伙子,三十出頭,話不多,來了之后看了一眼衛生間,就開始干活。
他拆開管道的時候,皺了皺眉。
“你這管道里都糊了些什么東西?”
他用一根長鐵條伸進去攪,攪了好半天才抽出來。
鐵條勾上來一團黏糊糊的東西。
油脂。
凝固的油脂,混著發黃的肉渣,還有幾根雞骨頭。油脂已經結成塊了,和肉渣、骨頭粘在一起,被鐵條攪成一大坨。
蔡浩然把那坨東西丟在地上的塑料布上,皺著眉頭說:“你該不會天天往馬桶里倒剩菜吧?”
我說:“沒有啊,就偶爾……倒點湯。”
“什么湯?”
“雞湯。”
他看了我一眼:“雞湯有這么多油?湯湯水水的倒進去也堵不了這么快。”
他沒再多問,繼續掏。
又勾上來一團,比剛才還大。油脂上裹著幾根黑色的長頭發,還有兩個白花花的東西。
他把那兩個東西捏起來看了看,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這啥?”我湊過去看。
“好像是……指甲蓋。”
我的后背一下子就涼了。
“不可能,我沒往馬桶扔過指甲。”我說得很急,聲音都變了調。
蔡浩然沒接話,把指甲蓋扔回地上,繼續用鐵條掏。掏了幾下,他忽然停了,抬起頭看著我。
“你這管道里怎么有股中藥味?”
“我也不知道。”
他皺著眉,把鐵條抽出來。鐵條最頭上掛著一個白色的東西,像是有機物,被凝固的油脂裹著,看不清楚是什么。
他用鐵條把那東西弄下來,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
“這是……雞骨頭,還是……”他沒說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還是什么?”
他沒回答,只是把那東西包進一塊布,裝進了口袋。
“這個我帶回去看看。”他說,語氣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覺不覺得,這管道里的東西有點怪?”
我沒敢回話。
我只看著地上那幾縷黑頭發,想著那三個月里,我沒往馬桶倒過一根頭發。
那這些頭發,是誰的?
06
蔡浩然走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地上那團油脂還沒清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苦味兒,混著雞湯的油腥。我盯著那幾縷黑頭發,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頭發很長,比我的還長。
顏色也不是我這個年紀的女人的顏色,是那種老年人特有的黑,黑得發亮,像染過的。
但是許大爺的老伴不是去世了嗎?
我打開手機,想給劉曉燕打電話,按了半天號,又掛斷了。
我跟自己說,別自己嚇自己,可能只是水管老化,可能只是樓上的污物倒灌下來。
可那個指甲蓋怎么辦?
蔡浩然帶走的那塊東西,他說“像雞骨頭,又不太像”,這話一直在我腦子里轉。
我終于坐不住了。
我穿上鞋,走到對門,敲了敲許大爺的門。
敲了好幾聲,沒人應。
我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
我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的。
但我的目光卻被門縫里露出的一個東西吸引住了。
一張紙條,從門底下塞出來,只露出一個角。
我蹲下去抽出來,展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圓珠筆寫的,筆畫顫顫巍巍:“丫頭,明天的湯里加了黃芪,喝了能睡得好。”
下面還有一行,字更小更潦草:“別倒了,倒了,她聞不到味兒了。”
我拿著那張紙條,手指頭都在抖。
她是誰?
我飛快地回了屋,關上門,鎖好,背靠著門板,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劉曉燕說我疑神疑鬼,可這紙條上的字,分明是寫給我看的。
他知道我倒湯了。
他知道。
那一整夜我都沒合眼。
關了燈,坐在床上,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連樓梯間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響都沒有。
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實在撐不住了,眼皮直打架,剛要睡著,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吱呀——”
不是開門的聲音。
是椅子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然后,是腳步聲。
很慢,很輕,像是一個人穿著拖鞋,在樓道里一點一點地挪動。
腳步聲在我的門口停了下來。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板,手摸到床頭柜上之前放在那里的一把剪刀。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后,一個聲音響起來,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
但那個調子我很熟。
就是我在夢里聽到過的那首歌。
有人在門外,哼著那首我記不起名字的老歌。
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別人。
但我聽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歌聲停了之后,腳步聲又響起來,慢慢遠去了。
我攥著剪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天亮之后,我推開門,門外的地上放著一個保溫袋。保溫袋旁邊,擱著一把用報紙包著的藥材。
報紙上寫著一行字。
“丫頭,別怕,只是黃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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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天我沒去上班,直接去了物業辦公室。
老張正在值班,看見我進來,有點意外:“小李,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我把紙條放在他桌上:“老張,你知道對門的許大爺嗎?”
“知道啊,老許,住了十幾年了。怎么了?”
“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老張皺眉:“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說不清楚,只能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搬家那天第一碗雞湯,到下水道堵了掏出的頭發和指甲蓋,再到凌晨的腳步聲。
老張越聽越嚴重,最后拿起電話:“得報個警。”
他打了。
二十分鐘后,來了兩個民警。
警察問了情況,敲了許大爺的門,敲了很久,沒人開。
老張拿鑰匙開了門,我們走了進去。
屋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股濃濃的藥材味。陽光透不進來,只有門口透進的那點光。
廚房里,灶臺上擱著一口砂鍋,蓋著蓋子,底下墊著一塊濕抹布。
我一個警察掀開蓋子看了看,里面是褐色的液體,冒著熱氣,表面漂著一層黑褐色的渣滓。
另一個警察打開了冰箱。
冰箱里,一排玻璃瓶整整齊齊地碼著,每個瓶子上都貼著一張標簽,圓珠筆寫的字。
“當歸黃芪湯。”
“蟲草花燉烏雞。”
“黨參紅棗雞湯。”
標簽上的字很工整,和紙條上那種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一樣。
但讓我后背發涼的不是那些標簽。
是那些瓶子里的東西。
液體,但不是湯該有的顏色。
是鐵銹的顏色。
紅褐色的,渾濁,沉淀著細密的渣滓。
老張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抽屜里,警察找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藥方”兩個字,里面的字跡工整娟秀,一看就不是許大爺寫的。
是女人的字。
筆記本上,每一頁都寫著一個藥方。每個藥方最后,都有一行紅筆標注的補充說明。
第一頁寫著:“第一療程,以當歸、黃芪為引,每日一劑,七日為一療程。”
第二頁寫著:“第二療程,加蟲草花,增補氣血,七日為一療程。”
第三頁,手上加了紅棗和黨參。
翻到中間的一頁,字跡變得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第五療程,藥引:長女之發,每日一撮,七七四十九日,可喚魂歸。”
那個“發”字,寫得又重又大,筆尖戳破了紙。
我站在旁邊看到這一行,頭皮都炸了。
老張也看見了,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其中一個警察走回來,對其他人低聲道:“人不在屋里。”
那許大爺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