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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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姚敏,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銷售總監。
說實話,能在三十出頭坐到這個位置,我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我們公司主要做高端影像設備,一臺機器少說幾百萬,客戶都是三甲醫院的院長、主任,打交道的人精得很。我手底下帶著十二個人的銷售團隊,去年業績排華東區第二,今年上半年已經沖到第一了。
我手下有個男助理,叫周彥,比我小三歲,今年二十九。小伙子長得精神,一米八的個子,五官端正,說話做事都很利索。他是兩年前從另一家公司跳槽過來的,當時我在招人,他面試的時候給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專業知識扎實,腦子轉得快,而且特別會來事。
周彥來了之后,我確實省了不少心。出差訂酒店、安排行程、準備資料,這些瑣事他全包了。更重要的是,他跟客戶打交道很有一套,有時候我忙不過來,讓他單獨去拜訪一些小客戶,他也能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這一年多來,我跟周彥一起出差至少得有二十多次。北京、上海、廣州、成都,全國各地跑。有時候一走就是一個星期,白天見客戶,晚上還要整理方案、寫報告。說實話,干銷售這一行,尤其是做到我這個位置的,加班加點、連軸轉都是家常便飯。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周彥搭檔默契,經常有人開玩笑說我們是“黃金搭檔”。但漸漸地,這種玩笑就變了味。
最開始是行政部的小劉,有一次在電梯里碰見我,笑嘻嘻地說:“姚姐,你跟周彥又一起出差啊?你們倆這頻率,都快趕上夫妻檔了。”
我當時沒當回事,笑了笑說:“工作嘛,沒辦法。”
后來這話越傳越離譜。有人說看見我和周彥在酒店大堂摟摟抱抱,有人說我倆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靠在一起睡覺,還有人說周彥對我特別好是因為我倆有一腿。
這些話我多少聽到過一些,但從來沒放在心上。干銷售這么多年,我早就習慣了被人背后嚼舌根。再說了,周彥確實是個稱職的助理,工作上從來沒出過差錯,我總不能因為幾句閑話就把人家換掉吧?
但我沒想到的是,這些話不僅傳到了我耳朵里,還傳到了公司高層那里。
我們公司總經理姓鄭,叫鄭國梁,五十多歲,是個老江湖。他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從業務員一路做到總經理,什么風浪沒見過。按說他不應該信這些八卦,可偏偏他信了。
事情的起因是今年年初的一次人事調整。
公司要在深圳設立分公司,需要一個負責人。這個位置很重要,待遇也很優厚,年薪加提成起碼八十萬起步。我自認為資歷夠、能力也夠,就遞交了申請。
跟我競爭的還有一個人,叫趙明輝,是另一個部門的經理。他在公司干了六年,業績也不錯,但跟我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我的團隊連續兩年超額完成任務,客戶資源也比他豐富得多。按理說,這個位置非我莫屬。
結果呢?最后定下來的是趙明輝。
我當時就懵了。找鄭總問原因,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說了句:“姚敏啊,你這個位置也很重要,公司離不開你。再說了,深圳那邊條件艱苦,你一個女人家過去也不方便。”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我聽得出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后來是財務部的老張偷偷告訴我的。他說鄭總在會上提了我的名字,然后有人就說:“姚敏跟她那個男助理走得太近了,影響不好。讓她去深圳當一把手,萬一出了什么事,公司臉上不好看。”
說這話的是人事部總監,姓王,叫王志剛。這個人平時就看我不順眼,因為我去年挖了他一個親戚的墻角,把一個大客戶搶過來了。他一直記著仇,逮著機會就往死里整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當場去找王志剛理論。但冷靜下來一想,這種事根本說不清楚。你越解釋,別人越覺得你做賊心虛。
從那以后,我就開始刻意跟周彥保持距離。出差的時候盡量不住同一家酒店,開會的時候也不像以前那樣有說有笑。周彥大概也感覺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配合著我。
我以為這樣就能平息那些流言蜚語,可我錯了。有些人的嘴,堵不住的。
七月中旬,公司上半年的業績總結大會開完了。我們團隊又是第一名,鄭總很高興,說要搞個慶功宴,地點定在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包了個大包廂,能坐三十多個人。
那天晚上,我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頭發盤起來,化了淡妝。我知道今天肯定少不了要喝酒,所以提前吃了點東西墊肚子。
七點鐘,人都到齊了。銷售部的同事基本都來了,還有幾個其他部門的領導。鄭總坐在主位上,左邊是我,右邊是王志剛。周彥坐在離我三個座位遠的地方,這是我有意安排的。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了。大家開始互相敬酒,說著恭喜的話。鄭總喝了幾杯酒,臉有點紅,話也多了起來。
“姚敏啊,”他端著酒杯站起來,“你這半年干得不錯,我很滿意。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我趕緊站起來,跟他碰了一杯。白酒辣嗓子,但我一口悶了。
“好!”鄭總拍著手,“巾幗不讓須眉!咱們公司的女將,一個頂十個!”
大家跟著起哄,紛紛舉杯向我敬酒。我一連喝了五六杯,頭有點暈,但還能撐住。
這時候,王志剛站起來了。他端著一杯紅酒,笑瞇瞇地走到我面前。
“姚總監,我也敬你一杯。”他說,“聽說你跟周助理配合得很好,這個季度又拿下了好幾個大單子,真是佩服佩服。”
他的話聽著像是恭維,但語氣里帶著一股陰陽怪氣。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要搞事情。
果然,他接著說:“不過啊,我有個小小的建議。你說你跟周助理出差這么多次,是不是也該注意一下影響了?畢竟男女有別嘛,老是這樣出雙入對的,容易讓人誤會。”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向我和王志剛。
我咬著牙,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王總說笑了,我跟周助理都是正常工作往來,有什么好誤會的?”
“哎,我不是說你倆真有什么,”王志剛擺擺手,“我是為你好。你想啊,你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整天跟一個年輕小伙子在外面跑,你老公知道了心里能舒服嗎?”
這話一出,我徹底火了。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不能發飆,只能忍著。
“我老公很支持我的工作,”我說,“他知道我是為了養家糊口。”
“那當然,那當然。”王志剛點點頭,然后又轉向鄭總,“鄭總,你說是不是?咱們姚總監可是事業型女強人,老公肯定也是支持的。”
鄭總打了個哈哈:“行了行了,老王你別瞎操心了。姚敏工作能力強,這點大家都知道。至于私生活嘛,那是人家的自由。”
“對對對,自由自由。”王志剛笑著舉起酒杯,“來來來,我再敬姚總監一杯,祝你再創佳績。”
我又喝了一杯,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誰知道王志剛還不罷休。他又倒了杯酒,走到周彥面前。
“小周啊,你也辛苦了。”他說,“跟著姚總監到處跑,不容易吧?”
周彥站起來,接過酒杯:“王總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王志剛挑了挑眉,“我看你不光做了該做的,還做了不該做的吧?”
這話說得太露骨了。周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握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王總,您這話是什么意思?”他問。
“沒什么意思,”王志剛聳聳肩,“就是隨便聊聊。對了,小周,你談女朋友了嗎?”
“還沒有。”
“哦——”王志剛拖長了音,“那可得抓緊了。你看你都二十九了,再不找對象,家里該著急了。不過話說回來,天天跟著姚總監到處跑,也沒時間談戀愛是吧?”
這話里的暗示太明顯了。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有幾個女同事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我感覺血往頭上涌,太陽穴突突地跳。我想站起來懟回去,但理智告訴我不能這么做。王志剛巴不得我發火,到時候鬧大了,吃虧的還是我。
就在這時候,鄭總開口了。他大概是覺得場面太難看了,想打個圓場。
“老王,你別逗小周了。”他說,“來來來,咱們再喝一輪,喝完這杯就散了吧。”
大家都松了口氣,紛紛端起酒杯。我也端起來,正準備喝,鄭總突然轉向我,笑著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姚敏啊,你說你跟小周出差這么多次,什么時候官宣啊?”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鐘,然后爆發出一陣笑聲。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鄭總這句話,表面上是開玩笑,實際上是在敲打我。他是老板,不可能不知道王志剛剛才那些話是什么意思。他沒有制止王志剛,反而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說,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心里也有想法。
我環顧四周,看到一張張笑臉。有的人是真的在笑,有的人笑得尷尬,還有的人在竊竊私語。我的目光掃過周彥,他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手里的酒杯捏得緊緊的。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特別累。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八年,從一個普通的業務員一步步爬到銷售總監的位置。我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個通宵,受了多少委屈,只有我自己知道。可到頭來,就因為我是個女人,就因為我的助理是個年輕男人,所有的努力都被一筆勾銷,只剩下這些惡心的揣測和謠言。
我深吸一口氣,把酒杯放在桌上。
“鄭總,”我說,“您這話說的,好像我真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鄭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懟回來。
“哎,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他訕笑著說,“你別當真。”
“既然是玩笑,那我就不當真了。”我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來,我敬大家一杯。感謝各位這半年來對我們銷售部的支持,下半年咱們再接再厲,爭取再創佳績。”
大家紛紛舉杯,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
但我心里清楚,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我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周彥。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移開視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我老公發來的:“幾點結束?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五味雜陳。
我老公叫盛明陽,是我們市人民醫院的外科主任。他今年三十八歲,比我大六歲。我們在四年前結的婚,婚后感情一直很好。他工作也很忙,經常要做手術,有時候一臺手術要做好幾個小時,回到家累得話都不想說。
我們倆都是事業型的人,平時各忙各的,很少干涉對方的工作。但我知道,他對我和周彥一起出差這件事,心里其實是有疙瘩的。他從來沒說過什么,但我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
有一次我從成都出差回來,半夜才到家。他已經睡了,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到他身邊。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句:“這次又是跟周彥去的?”
“嗯,”我說,“怎么了?”
“沒什么,”他說,“就是問問。”
然后就沒了下文。但我聽得出來,他那句話里帶著一絲不快。
我嘆了口氣,給他回了一條消息:“快了,再有一個小時就差不多了。”
發完消息,我抬起頭,發現包廂里的氣氛又變得奇怪起來。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我和周彥。
王志剛坐在位子上,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一只貓看著垂死掙扎的老鼠。
我突然意識到,今天這場慶功宴,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第二章
我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白酒燒得胃里火辣辣的疼,但我顧不上那么多了。
“姚姐,你少喝點。”坐我旁邊的劉姐小聲提醒我。劉姐全名叫劉曉娟,是我們銷售部的老人了,比我早進公司兩年。她這人性格溫和,從來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對我也一直不錯。
“沒事,”我擺擺手,“今天高興,多喝兩杯。”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想著怎么脫身。我知道王志剛肯定還有后招,我得在他出招之前離開這里。
“鄭總,”我站起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這吧?”
鄭總看了看表:“這才九點半,急什么?再坐一會兒,難得大家聚在一起。”
“就是就是,”王志剛接過話茬,“姚總監,你不會是因為我剛才說的話生氣了吧?我可真是為了你好。”
“王總說笑了,”我笑著說,“我怎么會生氣呢?您也是為了公司形象考慮嘛。”
“你能理解就好。”王志剛點點頭,然后又轉向鄭總,“鄭總,既然姚總監要走,那就讓她走吧。不過走之前,我還有個提議。”
我心里一緊,知道重頭戲來了。
“什么提議?”鄭總問。
“是這樣的,”王志剛清了清嗓子,“我覺得咱們公司的規章制度應該完善一下。比如說,男女員工一起出差的時候,能不能規定一下住宿標準?最好是不住同一家酒店,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雖然王志剛沒有點名道姓,但誰都知道他說的是誰。這不就是在說我嗎?
鄭總的臉色變了變,大概也覺得王志剛做得太過分了。但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人。
“老王,你這提議……”他猶豫著說,“是不是有點過了?”
“不過不過,”王志剛擺擺手,“現在社會風氣就這樣,咱們公司又是做醫療設備的,講究的就是個嚴謹。要是傳出什么不好的名聲,對咱們公司的信譽有影響。”
“王總說得對,”突然有人附和了一聲。我轉頭一看,是市場部的一個主管,平時就跟王志剛走得近。“這種事情確實要注意,防患于未然嘛。”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點頭附和。我看了一眼,都是王志剛那一派的人。
我的心涼了半截。這些人分明是串通好的,趁著慶功宴的機會給我難堪。
“鄭總,”我開口了,“王總的提議我贊同。不過我想問一句,這個規定是針對所有人的,還是只針對某一部分人?”
“當然是所有人。”王志剛搶著回答。
“那好,”我說,“如果這個規定通過了,我希望王總能以身作則。據我所知,您上個月跟市場部的小李一起去杭州出差,住的也是同一家酒店吧?”
王志剛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小李是他的下屬,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長得挺漂亮的。公司里早就有人在傳他倆的關系不正常,但沒人敢當面說。
“你這是什么意思?”王志剛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什么意思,”我笑著說,“就是覺得王總的提議很好,應該推廣執行。既然要防患于未然,那就一視同仁,對吧?”
包廂里的氣氛劍拔弩張。所有人都看著我倆,大氣都不敢喘。
鄭總大概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了,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別爭了。這件事以后再議,今天就到這里吧。”
“鄭總,”我站起來,“我想請幾天假。”
“請假?你不是剛休過年假嗎?”
“身體不舒服,”我說,“想休息幾天。”
鄭總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點了點頭:“行,你休息幾天也好。工作上的事先交給周彥盯著。”
“好。”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姚姐!”身后傳來周彥的聲音。我沒有回頭,快步走出了包廂。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頭頂的燈發出慘白的光。我靠在墻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堵得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我硬是忍住了。
我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手機響了,是我老公打來的。
“喂?結束了沒有?我到樓下了。”
“嗯,馬上下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掛了電話,我對著墻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妝容。還好,除了眼睛有點紅,看不出什么異常。
我走出酒店大門,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盛明陽的臉。
“上車吧。”他說。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車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
“怎么這么晚?”他問,“不是說九點多就能結束嗎?”
“被幾個同事拉著多喝了幾杯。”我說。
他沒再說什么,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
一路上我們都沉默著。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腦子里亂糟糟的。
“你今天怎么了?”他突然問。
“沒什么,”我說,“就是有點累了。”
“不對,”他說,“你每次有心事的時候,就會不停地摸左手腕上的鐲子。”
我低頭一看,我的手確實在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腕上的銀鐲子。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戴了好多年了。
我嘆了口氣,把手放下來。
“今天在慶功宴上,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我說。
“什么事?”
我把剛才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說到王志剛的那些話時,我能感覺到盛明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這個王志剛,我認識他。”他說,“上次你們公司年會,他來找我喝過酒。”
“他找你喝過酒?”我愣了一下,“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年底。你們公司年會不是在咱們醫院旁邊那個酒店辦的嘛,他過來敬酒,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什么了?”
盛明陽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說你工作能力強,讓我好好珍惜你。還說公司里有很多人盯著你,讓我多留個心眼。”
我愣住了。原來王志剛早就跟我老公打過照面了。難怪他今天敢這么肆無忌憚,原來是覺得抓住了我的把柄。
“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我問。
“我覺得沒必要,”他說,“他那種人,不值得跟他一般見識。”
“可他今天當著那么多人的面……”
“我知道,”他打斷我,“但你想想,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是在試探你,”盛明陽說,“他想看看你會怎么反應。你要是慌了,他就贏了。你要是不當回事,他反而拿你沒辦法。”
“可是我……”
“你沒錯,”他說,“錯的是他們。你跟周彥清清白白的,怕什么?”
他的話讓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我還是覺得憋屈。
“你知道嗎,”我說,“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八年,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公司的事。可就因為我是個女人,就因為我的助理是個男的,他們就……”
“行了,”他拍了拍我的手,“別想那么多了。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回到家,我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今晚的畫面,王志剛那張得意的臉,鄭總那句意味深長的玩笑話,還有同事們那些躲閃的眼神。
我翻了個身,看到盛明陽已經睡著了。他側躺著,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他也是一副疲憊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盛明陽今天下午做了一臺大手術,從兩點一直做到晚上七點,整整五個小時。他本來應該在家休息的,卻還是開車來接我了。
我心里一陣愧疚。他總是這樣,什么都不說,默默地為我做著一切。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盛明陽已經走了。他在床頭柜上留了一張紙條:“早餐在鍋里,記得吃。我今天有兩臺手術,可能要晚點回來。”
我拿著紙條,發了會兒呆。
吃過早飯,我給周彥打了個電話。
“喂,周彥,公司那邊怎么樣?”
“姚姐,”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昨晚的事……對不起。”
“你有什么好對不起的?”我說,“又不是你的錯。”
“要不是因為我,那些人也不會……”
“別說這些了,”我打斷他,“我問你,公司那邊有沒有什么動靜?”
周彥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早上,王總召集人事部開了個會。”
“開的什么會?”
“好像是……關于出差管理制度的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來王志剛是鐵了心要把這件事搞到底了。
“我知道了,”我說,“你先盯著,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姚姐,你真的要請假嗎?”
“嗯,休息幾天。”
“那……好吧。你自己保重。”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但我感覺不到一點暖意。
我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算了。王志剛既然出手了,就不會輕易收手。他肯定會借著這個機會,把我徹底搞臭。
而我,只能等著他出招。
這種感覺很難受。就像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有人要從背后推你一把,你卻什么都做不了。
我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哪位?”
“是我,姚敏。”
對面沉默了兩秒鐘,然后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姚敏?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想請你幫個忙。”我說。
“什么忙?”
“幫我查一個人。”
“誰?”
“我們公司人事部總監,王志剛。”
對面又沉默了,這次時間更長。
“姚敏,”那個聲音說,“你這是要干什么?”
“我要他付出代價。”我說。
第三章
我找的人是陳斌,我大學同學,現在在市刑警隊工作。我們關系一直不錯,畢業后也保持著聯系。他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我也知道他辦事靠譜。
“你確定要查他?”陳斌在電話那頭問,“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我說,“但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行,我幫你問問。不過你得答應我,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沖動。”
“我答應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我盯著那片影子,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又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公司群里發來的消息。王志剛在里面發了一個通知:“關于進一步加強出差管理的通知”,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核心內容就是男女員工出差必須分開住宿,而且需要提前報備。
群里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過了幾分鐘,才有幾個人發了“收到”。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這算什么?殺雞儆猴?還是給我下馬威?
接下來的兩天,我把自己關在家里,哪兒都沒去。盛明陽每天早出晚歸,我們幾乎碰不上面。偶爾晚上他回來得早,也是倒頭就睡,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我知道他很累,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我心里還是有點失落。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我身邊。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廚房做飯,手機響了。是陳斌打來的。
“查到了?”我接起電話。
“嗯,”陳斌的聲音有點沉重,“姚敏,你做好心理準備。”
“你說。”
“王志剛這個人,不簡單。他在你們公司干了十五年,從一個小職員做到人事總監,手段很不干凈。”
“什么意思?”
“我查了一下他的銀行流水,發現他每個月都會固定往一個賬戶里存錢。那個賬戶的開戶人是他老婆的表弟,但實際上,那筆錢是用來賄賂客戶的。”
我愣住了:“賄賂客戶?”
“對。你們公司有幾家大客戶,都是他通過這種方式拿下來的。而且我還發現,他利用職務之便,虛報了很多人頭工資。”
“人頭工資?”
“就是找一些不存在的人掛在公司名下,每個月發工資,然后把錢套出來。這筆錢數目不小,一年下來起碼有好幾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我一直以為王志剛只是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小人,沒想到他背地里做了這么多違法的事。
“你有證據嗎?”我問。
“有一部分。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還有一些通話錄音。但要坐實,還需要更多材料。”
“能不能把這些證據給我?”
陳斌沉默了一會兒:“姚敏,你想清楚了。這些東西一旦曝光,王志剛肯定要吃官司。但你也得想好,這樣做對你有沒有好處。”
“我知道,”我說,“但我別無選擇。”
“那行,我整理一下發給你。不過你記住,千萬不要自己做傻事。”
“放心,我不會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王志剛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好過。
第四天,我接到了鄭總的電話。
“姚敏啊,身體怎么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但我聽得出來,那里面藏著別的意思。
“好多了,”我說,“鄭總找我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下周有個重要的客戶要來考察,我想讓你負責接待。”
“哪個客戶?”
“省二院的劉院長。你知道的,他手里有大單子。”
我皺了皺眉。省二院的劉院長確實是個大客戶,但這個人很難纏,脾氣大,要求多。以前都是我親自接待的,每次都搞得身心俱疲。
“鄭總,我這邊還有點私事要處理,能不能讓別人去?”
“別人?”鄭總的聲音變了,“姚敏,這可是個大單子,別人去我不放心。再說了,你不是休息好幾天了嗎?也該回來上班了。”
“可是……”
“行了,就這么定了。下周一到周三,你全程陪同。有什么事,等忙完這陣子再說。”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回過神來。鄭總這是故意的嗎?明知道我還在休假,卻非要我去接待客戶。難道他不知道我現在的情況?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鄭總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我重新回到工作狀態。他不想失去我這個得力干將,但又不想得罪王志剛。所以他選擇了和稀泥,兩邊都不得罪。
周一早上,我收拾好心情,去了公司。
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前臺的小張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假裝在忙。走廊里碰到幾個同事,也都是匆匆打個招呼就走了,好像生怕跟我多說一句話。
我心里明白,這是王志剛的杰作。他肯定在公司里散布了什么謠言,讓大家對我敬而遠之。
我走進辦公室,看到桌子上堆了一摞文件。周彥正在電腦前忙著,看到我進來,趕緊站起來。
“姚姐,你回來了。”
“嗯,”我把包放下,“這幾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說,“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我翻了翻文件,都是一些常規的工作匯報,沒什么特別的。但有一份文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份關于客戶投訴的報告。
“這是什么?”我問。
周彥的臉色變了變:“上周五,省人民醫院投訴了。”
“投訴什么?”
“他們說我們的設備出了問題,圖像不清晰,懷疑是質量問題。”
“哪家醫院?”
“就是……盛主任那家。”
我的心一沉。盛明陽工作的醫院。
“具體情況怎么樣?”我問。
“技術部門已經派人去檢查了,初步判斷是操作不當造成的,不是設備本身的問題。但對方不認可,堅持說是我們的設備有問題。”
“客戶那邊是誰在對接?”
“是……王總。”
“王志剛?”
“嗯,”周彥點點頭,“他說這件事他來處理,讓我們不用管。”
我皺起了眉頭。王志剛插手這件事,肯定沒安好心。他八成是想借這個機會,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我知道了,”我說,“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周彥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份報告發呆。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斌發來的消息:“資料發到你郵箱了,注意查收。”
我打開郵箱,看到了一個壓縮包。解壓后,里面有幾十個文件,包括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通話錄音,還有一些照片。
我一張一張地看著,越看越心驚。王志剛這些年做的事,遠比我想象的要嚴重。他不僅貪污受賄,還涉嫌商業詐騙,甚至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來往。
這些證據,足夠把他送進監獄了。
但我沒有立刻行動。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這些證據發揮最大作用的時機。
下午,鄭總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姚敏,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嚴肅,跟上午打電話時的態度完全不同。
“劉院長那邊,我已經約好了。周二下午三點,他會到公司來參觀。你負責全程陪同,晚上再安排一頓飯。”
“好的。”
“另外,”他頓了頓,“有件事我想跟你談談。”
“什么事?”
“關于王志剛。”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他最近的動作,我都看在眼里。”鄭總說,“我知道他針對你,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那您為什么不阻止他?”
鄭總嘆了口氣:“有些事情,不是我想阻止就能阻止的。王志剛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根基很深。他上面也有人,我動不了他。”
“所以您就任由他為所欲為?”
“我不是這個意思,”鄭總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有些事情,需要慢慢來。你現在跟他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
“那我該怎么辦?任他欺負?”
“當然不是,”鄭總看著我,“我給你指條路。”
“什么路?”
“劉院長這次來,是個機會。如果你能把他的單子簽下來,公司上下都會對你刮目相看。到時候,王志剛再想動你,就沒那么容易了。”
我明白了。鄭總是在給我畫餅。他想讓我用業績來證明自己,用實力來堵住別人的嘴。
但問題是,就算我把單子簽下來了,又能怎樣?王志剛照樣可以在背后搞小動作。只要他還在公司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鄭總,謝謝您的建議。”我站起來,“我會認真考慮的。”
“你好好想想,”他說,“機會只有一次。”
走出鄭總的辦公室,我碰到了王志剛。他正站在走廊里抽煙,看到我出來,沖我笑了笑。
“喲,姚總監回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多謝王總關心。”
“那就好,”他彈了彈煙灰,“對了,聽說你要接待劉院長?”
“是的。”
“那可要好好表現啊,”他意味深長地說,“劉院長這個人,眼光很高的。”
“我會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掐滅煙頭,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周二下午,劉院長準時到了。他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有學者的氣質。我陪著他參觀了公司的展廳和生產車間,詳細介紹了我們的產品和技術優勢。他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我都一一作答。
整個過程還算順利。但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問題來了。
劉院長酒量很好,一杯接一杯地喝。我陪著喝,很快就有點上頭了。但他還不盡興,又要了一瓶茅臺。
“姚總監,再來一杯。”他舉著酒杯,臉已經喝得通紅。
“劉院長,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我推辭道,“再喝就要醉了。”
“哎,年輕人怎么能說不行呢?”他擺擺手,“來來來,最后一杯。”
我沒辦法,只好又喝了一杯。酒入喉嚨,火辣辣的,胃里翻江倒海。
“好!”劉院長拍著手,“姚總監好酒量!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女中豪杰!”
我勉強笑了笑,頭暈得厲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低頭一看,是盛明陽打來的。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我站起來,走到包間外面。
“喂?”
“你在哪?”盛明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
“在陪客戶吃飯,”我說,“怎么了?”
“我剛聽說了一件事,”他說,“你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王志剛的,在調查你?”
我愣了一下:“調查我?什么意思?”
“他找人查了你的銀行流水,還調了你的通話記錄。”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個朋友在銀行工作,他告訴我的。他說有人拿著公司的介紹信,調了你的賬戶信息。”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王志剛居然在調查我?他想干什么?
“姚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煩了?”
“我……”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
“你在哪?我現在過去找你。”
“不用了,我……”
“你在哪?”他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香格里拉酒店,二樓包間。”
“等我。”
電話掛了。我靠在墻上,腦子里一片混亂。王志剛在調查我,這意味著什么?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我得先把眼前的事應付過去。
我回到包間,劉院長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椅子上,瞇著眼睛看著我。
“姚總監,電話打完了?”
“打完了,”我笑著說,“劉院長,時間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這里?”
“不急不急,”他擺擺手,“我還有話跟你說。”
“您說。”
“你們公司的設備,我看了,還不錯。”他說,“但是價格方面,我覺得還可以再商量商量。”
“這個好說,”我說,“如果您有意向,我們可以給您一個優惠價。”
“優惠價?”他笑了笑,“我要的不是優惠價,是友情價。”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這是在要回扣。
“劉院長,這個……公司有規定,不能……”
“哎,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打斷我,“你放心,只要你幫我辦成了這件事,我保證以后你們公司的設備,我們醫院都用。”
我沉默了。我知道,這是很多行業的潛規則。但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也不想做。
就在我為難的時候,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盛明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大褂,顯然是剛從醫院趕過來的。
“明陽?”我愣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轉向劉院長:“劉院長,好久不見。”
劉院長看到他,臉色變了變:“盛主任?你怎么來了?”
“我來接我老婆回家,”盛明陽說,“她喝多了。”
劉院長的表情變得很精彩。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盛明陽,嘴巴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盛明陽走過來,扶住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劉院長。他坐在那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出了酒店,盛明陽松開我,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他問。
“省二院的劉院長。”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什么……什么人?”
“他是出了名的色鬼,”盛明陽咬牙切齒地說,“他手底下的女護士,沒有一個沒被他騷擾過的。你居然跟他單獨吃飯?”
我愣住了。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失望,“姚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險?”
“我……”
“算了,”他擺擺手,“回家再說。”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車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這次是真的傷了他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