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大三那年冬天，富二代班花徐蔓在煙霧繚繞的校外包間里，故意輸給了全班最窮的我九萬塊現(xiàn)金。
那筆錢救了我母親的命，也讓我讀完了大學。
十年后，徐蔓家破產(chǎn)，她裹著一件破棉襖在漫天大雪的天橋下被債主圍堵，我沖過去擋在她身前，對她說：“你的債我?guī)湍氵€！”
北方的冬天總是來得又急又硬。二零零四年的那個十二月，雪下得像扯碎了的棉絮。
那時候大學城外面的馬路上，到處都是黑漆漆的煤煙味。街邊的錄像廳里整天放著港臺警匪片，音響里轟鳴著剛剛流行起來的彩鈴聲。
我叫方建國。那時候的我，身上永遠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舊軍大衣。
班里的同學去網(wǎng)吧包夜，吃一塊錢一碗的方便面。我連一塊錢都掏不出來，只能在宿舍里就著自來水啃涼饅頭。
我父親走得早，母親在老家種地，那年冬天突然查出來重病。
下學期的學費沒著落，母親的醫(yī)藥費更是個無底洞。導員找我談過話，意思是如果再交不上錢，學校只能按退學處理。
那幾天，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睜眼閉眼全是醫(yī)院的催款單，還有老家泥濘路上的土腥味。
我極力掩飾著自己的絕望。每天在學校里低著頭走路，生怕別人看出我的窘迫。
徐蔓是班里的班花，也是公認的富二代。她父親在市里開著一家規(guī)模不小的機械加工廠，每天放學都有黑色桑塔納在校門口等她。
徐蔓長得好看，性格也大方，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她有一輛最新款的摩托車，騎起來轟轟響，路過的男生都會回頭看。
那天是班里一個家里有錢的男同學過生日。他在校外租了一個大包間，擺了滿滿兩桌菜。
我本不想去。但那個男同學找到我，說缺個過去幫忙跑腿拿煙酒、倒茶水的，完事了能免費吃頓剩飯，還能把沒動過的菜打包。
為了那點能帶回宿舍的油水，我去了。
包間里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全是白蒙蒙的水汽。煙霧繚繞里，大家喝了酒，開始拍著桌子嚷嚷要打牌。
打的是當?shù)刈盍餍械膿淇送娣?。輸贏挺大，桌上亮晃晃的都是紅色的百元大鈔。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個抹布，局促地看著他們鬧。
徐蔓那天喝了點果酒，臉頰紅撲撲的。她原本沒下場，只是在一旁看著。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徐蔓，你那買新摩托車的錢帶了沒？拿出來玩兩把啊！”
徐蔓笑了笑，從包里真的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袋口開著，露出一大截嶄新的現(xiàn)金。
“玩就玩，輸了可別哭鼻子。”徐蔓坐到了桌邊。
打了兩圈，有個同學臨時接電話走了?？粘鰜硪粋€位置，大家轉(zhuǎn)頭看我。
“方建國，過來頂個位子！光站著干嘛，贏了算你的，輸了記賬！”壽星大聲喊著。
我連連擺手，臉漲得通紅：“我不行，我沒錢。”
徐蔓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靜，沒有嫌棄，也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可憐。
她把手里的牌一甩，說：“方建國，你坐我旁邊。今晚我手大，你替我抓牌，贏了分你紅利，輸了算我的。大家同學一場，別掃興?！?/p>
周圍的人都在起哄，我被推推搡搡地坐到了椅子上。
那是改變我命運的一場牌局。
徐蔓那天晚上的出牌方式極其古怪。她明明手里抓著大牌，卻總是莫名其妙地亂出，甚至在別人明顯做大局的時候，她還盲目地往里送。
旁邊的人都笑她喝多了，說她今晚散財。
“輸了輸了，不打了！”徐蔓揉了揉太陽穴，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
大家開始算賬。最后的結果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徐蔓帶過來的那個牛皮紙袋，竟然空了大半。
而那些錢，大半都到了我的面前。整整九萬塊。
在那個年代，九萬塊是一筆巨款。
“今晚手氣真背。方建國，這些是你該得的，拿著吧?！毙炻酒鹕?，拍了拍衣服上的煙灰，提起包就往外走。
有同學覺得不對勁，喊道：“徐蔓，你這輸?shù)靡蔡x譜了，開玩笑呢吧？”
徐蔓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愿賭服輸，有什么好開玩笑的。我先走了，頭疼?！?/p>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粗媲澳且化B疊厚厚的現(xiàn)金，我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不是傻子。徐蔓雖然裝作喝醉了，但她眼神清醒得很。她出牌的時候，好幾次故意把底牌露給我看，引導我出對路子的牌。
她知道我家里的情況。她是故意把這筆錢輸給我的。
這九萬塊錢，我拿去給母親交了住院費，也把學校的學費補齊了。
因為這筆錢，我才沒有在那個大三的冬天流落街頭。這份恩情，被我死死地刻在了骨子里。
大學畢業(yè)后，也就是二零零六年。我?guī)е唵蔚男欣睿粋€人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我去了深圳。那時候的華強北就像一個巨大的、永不熄滅的熔爐，到處都是機會，也到處都是陷阱。
我從最底層的跑腿小弟做起。每天背著一個大帆布包，在各個電子柜臺之間穿梭，汗水把衣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我沒日沒夜地拼命。別人嫌累不愿跑的單子，我跑；別人嫌利潤低不愿接的活，我接。
起初的幾年，日子過得異常艱難。但我心里始終憋著一股勁，我想出人頭地，我想把當年欠的債還上。
到了二零一零年，我終于在華強北有了自己的一個小柜臺。接著是自己的檔口，再后來，我注冊了自己的電子元件貿(mào)易公司。
生意越做越大，到了二零一三年，我的身價已經(jīng)過了千萬。我在深圳買了房，出入都有了專門的司機。
而這期間，徐蔓留在了我們讀書的那個北方城市。
剛畢業(yè)的那一兩年，班級群里偶爾還有她的消息。聽說她接手了她父親的機械加工廠，干得有模有樣，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富家女。
我曾想過回去找她，把當年那九萬塊錢還了。但轉(zhuǎn)念一想，人家根本不缺這點錢，我現(xiàn)在回去，倒顯得像是有了錢故意去顯擺。
漸漸地，我和大學同學斷了聯(lián)系，徐蔓的消息也聽不到了。
時代的浪潮說變就變。二零一四年年初，國內(nèi)的傳統(tǒng)實體制造業(yè)迎來了巨大的沖擊。
我是做電子貿(mào)易的，對市場的變化最敏感。那陣子，不少內(nèi)地的老牌加工廠因為設備老化、轉(zhuǎn)型失敗，成批成批地倒閉。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從一個偶爾聯(lián)系的老同學那里，聽到了徐蔓家的消息。
徐蔓父親的機械廠為了趕規(guī)模，盲目擴大生產(chǎn)線，結果遭遇了極為嚴重的合同詐騙。對方卷了幾個億的原材料款跑路了，留下一屁股爛賬。
徐蔓家的工廠在一夜之間停產(chǎn)。銀行催貸，供貨商堵門，底層的工人因為拿不到工資，天天在工廠門口拉橫幅。
徐蔓的父親受不了這個打擊，突發(fā)腦溢血住進了醫(yī)院，整個人癱瘓在床。
所有的重擔在一瞬間壓在了徐蔓一個人的肩膀上。
為了躲避那些手段激進的底層債主，徐蔓把名下的房子、車子全賣了。但那點錢對于巨大的債務漏洞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她斷絕了和所有同學朋友的聯(lián)系，換了手機號，在人間蒸發(fā)了。
二零一四年的冬天，臨近春節(jié)。我坐飛機回北方老家處理一批積壓的電子訂單。
那幾天，北方剛好趕上了一場百年難遇的暴雪。漫天的大雪把整座城市都蓋得結結實實，路上的車走得比烏龜還慢。
那天下午，我辦完公事，司機開著奔馳車送我回酒店。車子行駛到市中心的一座老高架橋下時，前面的車堵死了，動彈不得。
車廂里開著暖風，放著輕柔的音樂。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高架橋下面是一個半開放的橋洞，平時有些賣小吃和修鞋的在那擺攤。
因為下大雪，攤位早就散了。但在漫天風雪里，那里卻圍著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動靜鬧得挺大。
我無意間搖下一點車窗。寒風夾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連帶著過來的，還有粗魯?shù)慕辛R聲。
“少廢話！今天不給錢，你哪也別想去！”一個粗暴的聲音喊著。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幾個披著軍大衣、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把一個女人圍在中間。
那幾個男的手里拎著賬本，唾沫橫飛，不停地用手推搡著那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樣式有些過時的舊羽絨服。她戴著一頂毛線帽子，帽子上全是白雪。
她凍得渾身發(fā)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但她的身體挺得筆直，手里死死地抱著一個有些破舊的公文包。
“我說了，現(xiàn)在真的沒錢。廠里的賬目正在清算，有錢了第一個還你們?！迸说穆曇粼陲L雪里顯得很單薄，但異常倔強。
聽到這個聲音，我的腦子“嗡”地響了一下。
我猛地推開車門，連傘都顧不上打，直接踩著厚厚的積雪沖了過去。
離得近了，我終于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曾經(jīng)在大學校園里驚艷了無數(shù)人的臉，此時落滿了雪花，眼角帶著濃濃的疲憊和青黑，嘴唇凍得發(fā)紫。
這真的是徐蔓。那個曾經(jīng)騎著摩托車、身上帶著雪花膏香味的徐蔓。
一個討債的男人見她不給錢，有些急眼了，伸手就去奪她懷里的公文包：“裝什么清高！包里是什么？拿來抵債！”
徐蔓死活不撒手，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雪地里。
“住手！”我大吼了一聲。
那幾個男人轉(zhuǎn)過頭，看著氣勢洶洶沖過來的我。我身后，我的司機也急忙跟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我直接擋在徐蔓的身前。把我身上那件昂貴的毛呢大衣脫下來，劈頭蓋臉地裹在了她單薄的身上。
徐蔓愣住了。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我。
“方建國？”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吐出這三個字，聲音顫抖得厲害。
“是我?！蔽铱粗?，心里一陣陣地發(fā)酸。
那幾個底層討債人圍了上來，打量了一下我的穿戴，又看了看停在路邊的奔馳車，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哥們，你是她什么人？她家欠了我們兄弟幾個二十萬工錢和材料費，拖了半年了?！?/p>
我沒有廢話，直接從內(nèi)兜里掏出支票本。在冰天雪地里，我用鋼筆刷刷寫下一串數(shù)字，然后撕下來，啪地拍在帶頭那個男人的胸口上。
“這是二十萬現(xiàn)金支票，隨時能去銀行兌。拿著錢，馬上給我滾。”我的聲音冷得像地上的冰塊。
那幾個男人接過支票，仔細看了看，又面面相覷了一陣。確定是真的后，他們沒再說什么，轉(zhuǎn)頭扎進雪幕里走了。
天橋底下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橋洞的嗚嗚聲。
徐蔓站在那里，身上裹著我的大衣。她看著我，眼淚終于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她硬是咬著牙，沒讓淚水掉下來。
“方建國，我不用你可憐我?！彼椭^，聲音很輕，卻帶著當年的那股傲氣。
我走上前一步，直視著她的眼睛。雪花落在我們彼此的肩膀上。
我看著這個曾經(jīng)幫過我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對她說：“徐蔓，這不是可憐。當年在包間里，你故意輸給我九萬塊，那筆錢救了我媽的命。今天，你家的債務，我來給你還！”
接下來的半個月里，我留在了這座城市。
我動用了自己所有的社會關系，找了最專業(yè)的法務和會計團隊，開始全面介入徐蔓家的債務危機。
徐蔓父親的工廠賬目極其混亂。除了銀行的幾千萬大額貸款，最難纏的是那些零散的供應商、民間借貸以及工人的血汗錢，總額加起來有五百多萬。
那些債主天天去醫(yī)院鬧，徐蔓根本無法安心照顧她父親。
我直接在市里的酒店包了一個大包間。把所有拿著欠條的債主全部召集到了一起。
“我是徐蔓的債權代理人。今天叫大家來，就是結賬的。”我坐在桌子后面，面前堆著幾百萬元的現(xiàn)金和已經(jīng)開好的銀行本票。
那些債主起初不信，等真正拿到錢、在結清證明上簽字蓋章的時候，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
我雷厲風行地把這些賬面上高達數(shù)百萬的零散債務全部清償完畢。每一個拿到錢的人，都必須簽署一份“債務結清證明”，保證以后絕不再找徐蔓家的麻煩。
不僅如此，我還動用關系，把徐蔓癱瘓的父親轉(zhuǎn)到了省里最好的療養(yǎng)醫(yī)院，預繳了一年的醫(yī)藥費和看護費。
看著手里那一疊厚厚的、蓋滿了公章的“債務結清證明”，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暢快過。
我終于報答了當年的恩情。我甚至在心里盤算著，等這兩天忙完了，就正式向徐蔓表露心跡，然后帶她和她父親一起回深圳。
在南方那個溫暖的城市，我可以給她提供最好的生活，讓她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徐蔓。
可就在我?guī)退玫搅怂小皞鶆战Y清證明”的當晚，徐蔓卻只留下一封信，在醫(yī)院和酒店里徹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