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沒。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聲響。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已經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書,另一份是我剛剛整理好的行李清單。五年的婚姻,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已經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墻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兩點半,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沉睡,除了這場不合時宜的暴雨,還有我這個剛剛決定結束一段錯誤關系的人。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邊緣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屏幕在昏暗的客廳里亮起,上面跳動著“沈月”兩個字。
我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十幾秒。最近半個月,她經常以公司加班、閨蜜聚會為由徹夜不歸。我沒有拆穿她,因為我知道,她的初戀男友陳宇回國了。那些她以為隱藏得很好的香水味、深夜躲在陽臺壓低聲音的通話,以及她看向手機屏幕時那種少女般雀躍的眼神,早已經把真相袒露無遺。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林舟!林舟你在聽嗎?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電話那頭傳來沈月帶著哭腔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風雨聲和某種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透著極度的驚恐。
即使我已經決定放棄這段感情,但聽到她這種絕望的聲音,心口還是本能地緊縮了一下。我穩住呼吸,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問:“怎么了?你在哪?”
“我……我在環海路中段,就是那個沒修好的立交橋下面。林舟,我闖禍了,出車禍了……”沈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雨太大了,沒看清路,撞到了人……那個人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一動不動?!?/p>
我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環海路,暴雨,撞人。這絕對不是小事。“報警了嗎?打120沒有?你先確認傷者的情況!”
“不能報警!千萬不能報警!”沈月突然尖叫起來,聲音里充滿了神經質的恐懼,“林舟,你聽我說,你現在馬上打車過來。不,你開朋友的車過來。你帶上你的駕駛證?!?/p>
我愣住了,一股荒謬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你讓我帶駕駛證干什么?”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雨聲。過了好幾秒,沈月才用一種極度微弱,卻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林舟……是陳宇開的車。我們晚上一起喝了點酒,他喝得比較多。如果警察來了,他就是酒駕加交通肇事,他的事業就全毀了,他剛拿到風投公司的合伙人職位,他不能有案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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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發上,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五年的婚姻,我包容她的任性,照顧她的起居,把她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墒撬退某鯌偾槿撕攘司?,撞了人,第一反應竟然是打電話給我,讓我去給那個男人頂罪。
“所以呢?”我的聲音異常平靜,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所以你來替他一下好不好?”沈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盤算著,“這輛車是我的名字,平時也經常是你開。你今天沒有喝酒,只要你過來,坐在駕駛座上,就說雨太大路滑,你不小心撞了人。
你沒有喝酒,最多就是賠錢,我會把錢補給你的,不會讓你坐牢的。林舟,我知道你最愛我了,你幫我這一次好不好?就這一次!”
多可笑啊。她甚至不愿意稱呼陳宇的名字,只是用“他”來代替,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對我的羞辱。她篤定我愛她,篤定我會為了她赴湯蹈火,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把這口足以毀掉我人生的黑鍋砸向了我。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按下了通話錄音鍵。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圓點,開始閃爍。
“沈月,你先冷靜一點,把事情說清楚?!蔽覔Q上了一種安撫的語氣,就像過去五年里每一次她犯錯時我做的那樣,“我得知道具體情況,才能決定怎么做。你們到底在哪里?什么時候喝的酒?”
沈月以為我答應了,語氣里立刻多了一絲慶幸和急切:“我們在環海路中段那個廢棄的收費站旁邊。晚上我們在‘夜色’酒吧喝的酒,喝到一點多。陳宇說他沒醉,非要送我回家,結果雨太大,視線不好,就撞上了一個騎三輪車的人。”
“那個人現在怎么樣了?”我看著茶幾上的離婚協議,眼神冷得像冰。
“不知道……飛出去好幾米,地上都是血,雨水一沖到處都是,陳宇嚇壞了,在車里發抖不敢下去。林舟你快點來吧,這里沒有監控的,只要你過來說是你開的車,沒人會發現的。你快點打車過來,我們在車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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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今晚是你和陳宇在一起喝酒,陳宇酒后駕駛你的車,在環海路撞了人。然后你們沒有報警,沒有叫救護車,而是打電話讓我過去替陳宇頂罪,是這樣嗎?”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重復了一遍,確保每一個字都被清晰地錄下來。
“對,對!林舟你別啰嗦了,時間久了那個人萬一死了怎么辦?你快點來?。 鄙蛟麓叽僦?,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仿佛我晚去一秒,就是我的罪過。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錄音時間,紅色的數字像是一把刀,徹底斬斷了我和這個女人之間最后的一絲羈絆。
“沈月?!蔽医辛怂拿郑曇衾镌僖矝]有了過去的溫存。
“怎么了?你出門了嗎?”
“我不去?!?/p>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只有風雨聲在呼嘯。
“你……你說什么?”沈月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林舟,你在開什么玩笑?這種時候你跟我鬧什么脾氣?陳宇的前途會毀了的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