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家長會的教室里,燈光白得有些晃眼。
我坐在女兒月月小小的課桌后,背挺得筆直,像個來面試的學生。
講臺上,那個年輕的女老師正微笑著說著什么,聲音溫和又悅耳。
但我什么都沒聽進去。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額頭正中那道淺白色的疤痕。
那道疤,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塵封二十年的記憶,也劈開了我麻木的靈魂。
散會后,我借口詢問月月的學習情況,最后一個走出教室。
門在身后關上,我終于鼓起所有勇氣,聲音干澀地顫抖著,試探地問她:
“蘇老師,冒昧問一句……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在城北火車站,走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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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媽媽,您來了,快請坐。”
下午四點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給窗邊的綠蘿鑲上一層金邊。
年輕的班主任蘇辰老師從一堆作業本里抬起頭,沖我溫和地笑了笑。
她招呼我坐下,又親自給我倒了杯水,杯子遞過來時,我看到了她額頭上那道疤。
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像一道淺淺的月牙。
我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蘇老師,您太客氣了。”我局促地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月月這孩子,最近在學校沒給您添麻煩吧?”
蘇老師笑了,眉眼彎彎,很有親和力,“沒有,月月很乖,學習也努力,就是上課回答問題不太敢舉手,有點內向。”
我點點頭,這我知道,月月的性子像我。
“她爸爸工作忙,平時都是我管她多一些,可能……我性子也比較悶。”我不好意思地解釋。
“沒關系,孩子的性格需要慢慢引導。”
蘇老師說著,翻開月月的作業本,“您看,她字寫得很工整,基礎很扎實,看得出您平時抓得很緊。”
我們聊了十幾分鐘,都是關于月月的瑣事。
蘇老師說話條理清晰,溫聲細語,我心里對她多了幾分喜歡和信任。
臨走時,她送我到辦公室門口,又笑著說:“月月媽媽,有什么事隨時跟我打電話。”
“哎,好,好,謝謝蘇老師。”
我嘴上應著,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了她額頭那道疤。
心里有個極其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我飛快地掐滅。
不可能的,怎么會那么巧。
回到家,丈夫張偉正翹著二郎腿在客廳看電視,茶幾上扔著他剛換下來的臭襪子。
我看得一陣心煩,走過去把襪子撿起來扔進臟衣簍。
“家長會開完了?”他頭也沒回,眼睛還盯著電視里的抗戰劇。
“嗯,開完了。”我把菜放進廚房,一邊系圍裙一邊說,“老師說月月有點內向,讓你有空多帶她出去玩玩。”
“我哪有空?廠里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家里的事你多操心吧。”張偉的語氣很不耐煩。
我沒再說話,默默地淘米洗菜。
這幾年,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除了孩子和錢,幾乎沒什么可聊的。
吃飯的時候,我提起月月的班主任。
“新來的蘇老師人真不錯,年輕,有耐心,還特別負責。”
“是嗎,那就好。”張偉扒拉著碗里的飯,敷衍地應著。
“她額頭上,有道疤。”我狀似無意地說。
張偉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哦。”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又說,“吃飯的時候說這個干什么,影響食欲。”
我的心沉了下去。
晚上,月月睡著后,我拿出客廳抽屜最里面的那個小木盒子。
盒子上了鎖,鑰匙我一直掛在脖子上,貼身放著。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嬰兒百日照,還有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虎頭鞋。
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和張偉有七分像,額頭光潔飽滿。
我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張稚嫩的小臉,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濤濤,我的兒子。
如果他沒有丟,今年也該二十四歲了。
或許,也已經大學畢業,成了一名老師,像蘇老師一樣,溫和又優秀。
二十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心還是會一陣陣地抽痛。
尤其是看到和濤濤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時,我總會忍不住想,我的濤濤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他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
還會不會記得,有一個媽媽,找了他整整二十年。
我關上盒子,擦干眼淚,把那份不切實際的幻想死死壓在心底。
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有一道疤,又算得了什么呢?
別再自己折磨自己了,林嵐。
你已經有月月了,要好好過日子。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周末,婆婆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命令我們晚上帶月月回老宅吃飯。
我心里一百個不情愿,但還是不敢忤逆她。
張偉的媽,王桂蘭,是個極其強勢厲害的女人。
從我嫁進張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沒給過我好臉色,嫌棄我家是農村的,配不上在國營廠當小領導的張偉。
后來我生了濤濤,她的態度才稍稍緩和。
可自從濤濤丟了,她便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張口閉口都是“喪門星”、“連個孩子都看不住的廢物”。
要不是后來有了月月,我估計早就被她掃地出門了。
一進門,婆婆那張刻薄的臉就拉得老長。
“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們忘了還有我這個媽呢。”
“媽,廠里最近忙。”張偉打著哈哈。
婆婆冷哼一聲,從我懷里把月月拽過去,嘴里念叨著:“我的乖孫女,讓奶奶看看瘦了沒有,你那個媽肯定又沒給你好好做飯。”
我攥緊了拳頭,忍著沒作聲。
飯桌上,小叔子一家也在。
弟媳李娟是個見風使舵的,一上來就笑著說:“嫂子,聽說月月她們班新換了個班主任?我兒子他們班也換了,現在這些年輕老師,一個個花里胡哨的,哪有老教師負責任。”
我淡淡地說:“挺好的,蘇老師很負責。”
婆婆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負責有什么用,關鍵得心細。有些人啊,就是馬虎大意慣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弄丟,還能指望她干點啥?”
“啪”的一聲,我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包括月月,她嚇得小臉都白了。
張偉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壓低聲音說:“你干什么?媽就這么一說。”
“我干什么?”我看著他,二十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于爆發了,“她是怎么一說的?二十年了,她哪天不是這么指桑罵槐的?濤濤丟了,你以為我心里就好受嗎?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吼得撕心裂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還有臉哭?”婆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要不是你非要帶孩子去什么火車站接你那個窮親戚,我孫子能丟嗎?你就是我們張家的掃把星!克完兒子克孫子!”
“媽!”張偉終于吼了一聲,“夠了!”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懦弱的兒子敢跟她頂嘴。
李娟趕緊上來打圓場,“媽,嫂子,都少說兩句,一家人,別為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傷了和氣。”
“這不是陳谷子爛芝麻!”我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婆婆,“媽,當年在火車站,你敢說你沒跟我吵架?你敢說你沒有為了搶著抱濤濤,故意推了我一把?”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躲閃,“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我看你是瘋了!”
“我沒瘋!”我步步緊逼,“當年人多,你把我推倒在地,濤濤嚇得直哭,你光顧著罵我,一轉眼孩子就不見了!這些你都忘了?”
“我忘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婆婆的聲音尖利起來,“我只記得是你把我的孫子弄丟了!你這個殺千刀的!”
她說著就朝我撲了過來,想抓我的臉。
張偉和小叔子趕緊把她拉住。
“滾!你給我滾出去!”婆婆指著大門,氣得渾身發抖。
我拉起嚇傻了的月月,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冷風吹在臉上,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張偉沒有追出來。
我知道,他不敢。
在他心里,他那個媽,永遠比我這個老婆重要。
我抱著月月,蹲在路邊放聲大哭。
月月用小手笨拙地幫我擦眼淚,小聲說:“媽媽,不哭,月月不讓奶奶欺負你。”
我把女兒緊緊摟在懷里,心如刀割。
濤濤,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沒用,連給你討個公道都做不到。
那一晚,我帶著月月在外面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婆婆那句“你胡說八道”和她煞白的臉,在我腦海里反復出現。
她在心虛。
她在害怕。
當年的事,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內情。
那個荒唐的念頭,又一次從我心底冒了出來,并且這一次,無比清晰。
蘇老師額頭上的疤。
城北火車站。
二十年前。
這些碎片串聯在一起,讓我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和一絲微弱的、不敢抓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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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偉的電話打來了,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討好。
“你在哪兒?還在生氣呢?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在外面。”我的聲音很冷。
“行了,快帶月月回來吧,我跟媽說過了,她以后不提這事了。”
“張偉,我們離婚吧。”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林嵐,你別鬧了,為了二十年前的事,至于嗎?”
“至于。”我掛了電話。
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是在鬧,我是真的累了。
這二十年,我活在失去兒子的痛苦和婆婆的指責里,像一個行尸走肉。
張偉的不作為,像一把鈍刀子,日復一日地割著我的心。
我好像已經不認識他了。
他不再是那個會在我生病時,騎著自行車跑遍半個城給我買話梅的少年。
他變成了一個遇事只會躲,只會說“你忍忍”的中年男人。
下午,我接月月放學,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蘇老師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我看到她正在伏案批改作業,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顯得安靜又美好。
她額頭的那道疤,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我想起了濤濤。
濤濤額頭上的疤,是在他走丟前一個星期才有的。
那天院子里曬著被子,他和小伙伴捉迷藏,沒看到腳下的石頭,一下子摔倒了,額頭磕在臺階上,流了很多血。
我嚇壞了,抱著他一路跑到社區診所。
醫生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疼得直哭,小手卻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哽咽著說:“媽媽,不哭,濤濤不疼。”
他才四歲,就已經懂得安慰我了。
后來傷口結了痂,掉下來后,就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和蘇老師額頭上的那道,一模一樣。
也是一道月牙形的。
也是在額頭正中。
我站在門口,看著辦公室里那個專注的身影,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我必須要做點什么。
我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了。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那可憐的濤濤。
回到旅館,我給老家的表妹打了個電話。
表妹在市公安局的戶籍科工作。
“小琴,幫我查個人。”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誰啊姐?”
“叫蘇辰,辰光的辰。是個老師,大概二十三四歲的樣子。”
“行,你把她身份證號發給我,我明天上班幫你查查。”
“我沒有她的身份證號。”
“那可不好查,叫這個名字的全國得有多少。”表妹有些為難。
“她額頭上有道疤,”我急切地說,“她二十年前,很可能在城北火車站被人販子拐走過!”
電話那頭,表妹沉默了。
“姐,”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又想起濤濤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小琴,我覺得她就是我的濤濤。”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我控制不住。
“姐,你別急,我幫你查,我托人去失蹤人口信息庫里比對一下,有消息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掛了電話,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希望和恐懼,像兩只巨手,死死地攥著我的心臟。
我既盼著她是,又怕她不是。
如果她是,我該怎么和她相認?她會原諒我這個弄丟了她的媽媽嗎?
如果她不是,我該怎么面對這再一次的失望?
我在小旅館住了三天。
張偉每天都打電話來,從一開始的不耐煩,到后來的哀求。
我一概不理。
第四天,他找到了這里。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林嵐,跟我回家吧。”他拉住我的手,“我錯了,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受委屈。”
我甩開他,“現在說這些,晚了。”
“不晚!”他急了,“林嵐,你聽我解釋,當年……當年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那時候廠里效益不好,我跟人合伙做了點小生意,賠了,欠了一屁股債。我不敢告訴你,也不敢告訴咱媽……”
我心里一沉,“所以呢?”
“所以那天在火車站,我是去見債主的。”他低下頭,聲音像蚊子一樣,“我不是故意不管你們的,是他打電話催得急,我……”
“債主?”我抓住他話里的漏洞,“你不是說你在上班嗎?”
張偉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我是請了假出去的。”
“你騙了我二十年!”我氣得渾身發抖,“張偉,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我沒有了,真的沒有了!”他舉起手發誓,“林嵐,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我看著他這張寫滿謊言和懦弱的臉,只覺得一陣惡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表妹打來的。
我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姐,查到了。”表妹的聲音很激動,“你說的那個蘇辰老師,她的資料我看到了!她真的是被拐兒童!她的養父母是在鄰市的福利院領養的她,領養登記上寫著,她被送到福利院的時間,和你家濤濤走丟的時間,只差了三天!”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機從我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真的是他!
蘇老師,真的是我的濤濤!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張偉被我的反應嚇到了,撿起手機,“誰的電話?出什么事了?”
電話還沒掛斷,表妹還在那頭喊著:“姐?姐?你還在聽嗎?還有個事!我查了蘇老師養父母的資料,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張偉下意識地問。
“蘇老師的養父,叫蘇建國,二十年前,他工作的單位,就是城北火車站的貨運站!”
張偉的臉,“刷”的一下,血色盡失。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了墻上,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不敢置信。
我看著他,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我心中瘋狂滋長。
這一切,不是意外。
不是人販子。
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張偉,”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抱著頭,語無倫次地否認。
“你看著我的眼睛!”我掐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肉里,“當年,是不是你把濤濤賣了?!”
“不是我!不是我!”他瘋狂地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是媽!是媽讓我這么做的!”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說……什么?”
“是嗎!”張偉崩潰地大哭起來,“她說家里欠了那么多錢,養不起兩個孩子!她說那個蘇建國一直沒有孩子,愿意出錢……她說等我們以后有錢了,再把濤濤接回來……”
他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像個絕望的孩子。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我的婆婆,我的丈夫,我最親的人,竟然聯手賣掉了我的兒子!
我二十年的痛苦和思念,我二十年的自責和煎熬,原來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股腥甜涌上喉嚨,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我在醫院醒來。
張偉守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
見我睜眼,他撲了過來,“林嵐,你醒了!你嚇死我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我的心,已經死了。
張偉還想說什么,病房的門被推開,婆婆王桂蘭沖了進來。
她一看到我,就跟瘋了似地撲到我床邊,哭天搶地。
“林嵐啊!媽對不起你!媽不是人!媽當年是豬油蒙了心啊!”
她一邊嚎,一邊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我冷眼看著她表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永遠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狠毒的奶奶和父親。
張偉把她拉開,“媽,你別這樣,林嵐剛醒。”
“都是我的錯!”王桂蘭捶著胸口,“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害了我的孫子!林嵐,你要打要罵都沖我來,別跟張偉過不去,他也是被我逼的!”
她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句句不離“張偉是被逼的”。
我看著這對母子,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多可笑啊。
我竟然和這兩個人,生活了二十多年。
“你們走吧。”我擦掉眼淚,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林嵐……”
“滾!”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床頭柜上的水杯掃到了地上。
他們終于走了。
病房里恢復了安靜,我卻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誰也不見,一句話也不說。
我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過去二十年的點點滴滴。
我想起婆婆在我面前每一次的咒罵和指責。
我想起張偉每一次的沉默和躲閃。
原來,他們不是在怪我,他們是在心虛,是在用攻擊我的方式,來掩蓋自己的罪惡。
出院那天,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律師事務所。
我要離婚。
我還要告他們,告他們拐賣兒童!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可是,律師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林女士,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了,追訴期可能已經過了。而且,您手里的證據……非常薄弱。”
“當年的知情人只有他們母子,他們現在肯定不會承認。至于那個蘇建國,就算找到了,他也可以說孩子是撿來的,或者是在福利院正常領養的。”
“這場官司,您幾乎沒有勝算。”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律所,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絕望。
我不甘心!
一個清晰而決絕的念頭在我心里升起。
我拿出手機,找到了蘇辰老師的電話,撥了過去。
“蘇老師,您好,我是月月的媽媽。”
“我有些關于月月學習上的事情,想單獨和您聊聊,您看您什么時候方便?”
我們約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心里一片平靜。
蘇辰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還是那樣,穿著干凈的白襯衫,笑容溫和,像一縷溫暖的陽光。
我的濤濤,長大了,長成了這么好的模樣。
他在我對面坐下,關切地問:“月月媽媽,您找我有什么事?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看著他,看著他額頭上那道熟悉的疤痕,心臟一陣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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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包里,慢慢地,掏出了一樣東西,推到了他的面前。
蘇辰的目光落在那件東西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拿起它,放在手心,反復地摩挲著,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茫然。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無比艱難地問出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