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醫院走廊的盡頭,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混雜著來往病患身上的酸臭味,讓人胃里一陣陣翻騰。
趙剛手里捏著厚厚的一沓業務單據,剛準備轉身下樓,褲腳卻被人猛地死死拽住。
那個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浮木,指甲都快嵌進肉里去了。
趙剛皺著眉低頭一看,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
地上跪著的這個男人,胡子拉碴,頭發亂得像個雞窩,身上的西裝皺皺巴巴,領口還沾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弄上去的油漬。
如果不是那雙充滿了血絲、眼泡浮腫的眼睛還算熟悉,趙剛簡直不敢認。
這竟然是半年前那個意氣風發、指著他鼻子罵“冷血動物”的老好人同事——王大偉。
王大偉手里攥著半個冷硬的饅頭,看見趙剛,嘴唇哆嗦了半天,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剛子……哥……救救我,我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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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的那個晚上,外面的雨下得挺大,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上,吵得人心煩意亂。
出租屋里那盞昏黃的燈泡滋滋響著,桌上的一盤青椒土豆絲早就涼透了,油凝在盤子邊上,看著就沒有食欲。
劉燕坐在床邊,哭得梨花帶雨,手里的衛生紙攥成了一團濕噠噠的球。
“趙剛,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劉燕紅著眼睛,聲音因為哭久了顯得有些嘶啞,聽著讓人揪心。
“醫生說了,我媽這是胃癌晚期,如果不馬上手術,那就是等死。”
趙剛坐在那張嘎吱作響的折疊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里的煙燒到了煙屁股,燙到了手才猛地扔在地上踩滅。
“燕子,阿姨病了,我也急。”
趙剛嘆了口氣,伸手去拉劉燕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我卡里還有五萬塊錢,是攢著裝修用的,我都取出來,你先拿去給阿姨交住院費。”
劉燕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趙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寒意。
“五萬?趙剛,你打發叫花子呢?”
“那是胃癌!進口藥、手術費、化療費,五萬塊錢進去了連個響都聽不見!”
“那你要我怎么辦?”
趙剛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胸口憋著一股悶氣。
“我一個月工資才六千,除去房貸和寄回老家的生活費,能攢下這五萬容易嗎?”
劉燕吸了吸鼻子,從包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診斷書,拍在桌子上。
“把你那房子賣了。”
這句話一出來,屋子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趙剛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似的,死死盯著劉燕那張平日里溫柔可人的臉。
“你說什么?”
“我說,把你剛買的那套房子賣了!”
劉燕站起身,理直氣壯地指著窗外那個還在施工的小區方向。
“反正還沒裝修,賣了能套現一百多萬,給我媽治病綽綽有余。”
趙剛氣笑了,真的笑了,那是被氣出來的苦笑。
“劉燕,那是婚房。”
“那是我爸媽在工地搬磚、撿廢品,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才給我湊的首付。”
“你說賣就賣?”
劉燕的眼淚又下來了,這次哭得更大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房子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趙剛,我看錯你了,你就是個守財奴!”
“房子沒了以后還可以再買,錢沒了可以再賺,可我媽只有一個啊!”
“你現在的房子首付是叔叔阿姨出的不假,但我們以后是要結婚的,那也是我的家,我現在用來救我媽怎么了?”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堵得慌。
他從小窮怕了,太知道沒有房子在城市里漂著是什么滋味。
那套房子,是他在這個城市扎根的命根子,也是他父母半條命換來的。
“燕子,咱們講點道理。”
“阿姨病了,如果是幾萬、十萬,我趙剛去借、去預支工資,我都認。”
“但你要動我的房子,動我父母的養老本,這事兒不行。”
劉燕冷笑了一聲,擦干了眼淚,眼神變得無比陌生。
“行,趙剛,你記住了,這是你說的。”
“你不救,我自己想辦法,但我告訴你,咱們完了。”
第二天一早,趙剛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剛進辦公室,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平時見了他都會打招呼的前臺小妹,今天低著頭假裝看文件。
隔壁組的幾個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見他進來,立馬散開,眼神里帶著幾分鄙夷和探究。
趙剛皺了皺眉,沒理會,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剛坐下,旁邊工位的王大偉就湊了過來。
王大偉這人,平時在公司就是個老好人形象,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他都跑得最勤,朋友圈里發的全是正能量語錄。
“剛子,聽說你跟劉燕鬧掰了?”
王大偉手里端著個保溫杯,一臉關切地看著趙剛,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趙剛打開電腦,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跟你沒關系。”
“哎,怎么說話呢,咱們是兄弟,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王大偉把椅子拉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
“我聽劉燕說了,阿姨得了癌癥,急需用錢。”
“剛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錢財乃身外之物,人命關天啊。”
趙剛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王大偉。
“她讓你來當說客?”
“她叫我把房子賣了,換作是你,你賣嗎?”
王大偉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桿,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賣啊!怎么不賣?”
“如果是為了救家里人,別說房子,就是賣腎我也愿意!”
“剛子,做人不能太自私,劉燕跟了你兩年,這時候你把她甩了,這不就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趙剛冷笑一聲,把鼠標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王大偉,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
“你要是這么有愛心,你去救啊。”
這時候,劉燕紅著眼睛從主管辦公室出來,顯然是剛請完假。
她看都沒看趙剛一眼,顯得楚楚可憐, weak 不禁風。
王大偉立馬站了起來,快步走過去,當著全辦公室人的面,大聲說道。
“燕子,別哭了。”
“有些人沒良心,那是他從小家教有問題,怕窮怕瘋了。”
“阿姨的病,我幫你想辦法!”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邊。
劉燕驚訝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王大偉,像是看見了救世主。
“大偉哥……”
王大偉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雖然也沒多少積蓄,但我那輛車還能賣個十來萬,我再去借點,肯定能湊夠阿姨的手術費。”
“做男人,得有擔當!”
“不像某些人,守著那點死錢,連人性都沒了。”
劉燕感動得哇的一聲撲進王大偉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趙剛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荒誕。
周圍同事的指指點點聲傳進耳朵里。
“真沒看出來,趙剛這么冷血啊。”
“是啊,女朋友媽媽都要死了,還要房子不要人。”
“還是大偉仗義,這才是真男人。”
趙剛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最后卻慢慢松開了。
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存著五萬塊錢的銀行卡,走到那對“苦命鴛鴦”面前。
“劉燕,這五萬塊錢,密碼是你生日。”
“算我最后盡的一點心意。”
“從今往后,咱們兩清了。”
說完,趙剛把卡扔在桌子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背后傳來了王大偉不屑的嗤笑聲。
“拿這點錢侮辱誰呢?燕子,咱們不要他的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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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趙剛仿佛活在地獄里。
王大偉和劉燕的進展快得驚人,簡直像是按了快進鍵。
劉燕不僅迅速搬進了王大偉的租房,兩人還高調地在朋友圈曬出了結婚證。
王大偉在朋友圈里寫道: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真情最可貴。”
“為了給咱媽治病,我把車賣了,哪怕負債累累,我也要給你一個家。”
“某些人的拋棄,反而成全了我們的愛情。”
配圖是兩人舉著結婚證,背景是醫院的住院部樓下,陽光明媚,刺痛了趙剛的眼。
底下全是同事和共同好友的點贊和祝福。
“大偉真爺們!”
“相信愛情了,祝阿姨早日康復!”
“好人有好報,大偉你會幸福的。”
更絕的是,王大偉還在公司的微信大群里發起了眾籌。
標題是《為愛堅守:請幫幫我的新婚妻子和她重病的母親》。
文章里聲淚俱下地描述了劉燕的母親病情如何兇險,自己如何賣車救急,暗戳戳地對比了“前任”的冷漠無情。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誰都知道那個“前任”就是趙剛。
趙剛走在公司走廊里,總能感覺到背后有人指指戳戳。
去食堂吃飯,原本坐在一起的同事也會找借口端著盤子坐遠點。
就連部門領導找他談話,話里話外都在敲打他。
“小趙啊,雖然這是你的私事,但咱們公司講究企業文化,做人做事還是要厚道一點,影響不好的話,對晉升也是有阻礙的。”
趙剛沒有辯解,因為他知道,解釋就是掩飾。
在道德高地面前,任何理性的聲音都會被認為是狡辯。
他索性退出了公司的大群,拉黑了王大偉、劉燕以及那些起哄最兇的同事。
他把自己封閉起來,每天最早來公司,最晚走。
既然名聲臭了,那就用業績說話。
他瘋狂地跑業務,去那些別人不愿意去的偏遠工地,陪客戶喝到胃出血,然后在深夜里一個人去醫院掛急診。
他要把那種被冤枉的憋屈,全都化成賺錢的動力。
因為他始終堅信一點: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揣在兜里的錢,和寫著自己名字的房本,是不會背叛自己的。
而王大偉那邊,卻是風光無限。
聽說他又借了一筆網貸,給劉燕的母親轉進了高級病房,每天在朋友圈直播“孝子”日常。
今天燉了雞湯,明天買了進口蛋白粉。
所有人都夸王大偉是絕世好男人,劉燕嫁對了人。
趙剛看著這一切,心里冷笑。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演給別人看的。
這一場戲,王大偉演得越投入,將來散場的時候,就會摔得越慘。
只是趙剛沒想到,報應來得這么快,這么猛。
時間一晃,過去了半年。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街邊的落葉亂飛。
趙剛因為連續拿下了三個大單子,成了部門里的銷售冠軍,提成拿得手軟,連走路都帶風。
這天下午,他去市腫瘤醫院找一位李主任簽字。
李主任是他新攻克的大客戶,負責醫院的設備采購。
辦完事出來,趙剛心情不錯,打算去醫院門口的小賣部買瓶水。
路過住院部大樓的時候,一陣冷風吹過,他下意識地裹緊了風衣。
住院部樓下的花園里,坐著不少病人和家屬。
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在愁眉苦臉地打電話籌錢。
趙剛并沒有太在意,徑直往大門口走。
突然,一個蜷縮在角落長椅上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個人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西裝,袖口磨破了邊,褲腿上全是灰。
他手里拿著半個干饅頭,正就著礦泉水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趙剛原本已經走過去了,但那個側臉實在太眼熟了。
盡管那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滿臉胡茬,眼神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王大偉。
半年前那個滿面紅光、開著車帶劉燕去兜風、在朋友圈指點江山的王大偉。
趙剛停下腳步,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同情,更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
他本來不想打招呼,想轉身離開。
畢竟,他們早就不是朋友了,甚至可以說是仇人。
就在這時,王大偉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王大偉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猛地一顫。
手里的半個饅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到了趙剛的腳邊。
王大偉張了張嘴,像是想喊人,又像是想躲起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羞愧,還有一種看到救星般的絕望。
“剛……剛子?”
王大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里吞了把沙子。
趙剛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王大偉突然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趙剛的大腿,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剛子!哥!親哥!”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活不下去了啊!”
王大偉嚎啕大哭,鼻涕眼淚蹭了趙剛一褲腿。
趙剛皺著眉,往后退了一步,試圖把腿抽出來,但王大偉抱得太緊了。
“王大偉,你這是干什么?”
“你不是好男人嗎?你不是有擔當嗎?”
“劉燕呢?她的病治好了嗎?”
趙剛的聲音很冷,冷得像這深秋的風。
聽到“劉燕”兩個字,王大偉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么恐怖的詛咒。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神里全是怨毒和悔恨。
“別提那個賤人……別提那個賤人!”
“剛子,你是對的……你全是對的!”
“我就是個傻逼!我是天下最大的大傻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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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把王大偉拖到了醫院花壇邊的一個僻靜角落。
王大偉癱坐在地上,渾身還在止不住地發抖,嘴唇發紫。
趙剛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熱奶茶,扔進他懷里。
王大偉哆哆嗦嗦地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了半瓶,這才稍微緩過點氣來。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趙剛點了一根煙,沒有遞給王大偉,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王大偉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吸著氣,聲音顫抖著開了口。
“剛子,這就是個局……是個殺豬盤啊!”
“劉燕那個婊子,她根本沒有媽!”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得趙剛夾著煙的手都抖了一下。
“你說什么?”
趙剛瞇起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有嗎?那住院那個是誰?”
王大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恨不得把頭皮扯下來。
“那就是個群演!是她在橫店花兩百塊錢一天雇來的老太太!”
“所有的病歷、診斷書、住院單……全他都是假的!是她在淘寶上找人做的!”
“那個老太太演技太好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插著管子,我真信了啊!”
王大偉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啪啪作響。
“為了給那個假丈母娘治病,我賣了車,賣了十萬塊。”
“劉燕說不夠,說要用進口藥,一針就要兩萬。”
“我把爸媽養老的棺材本二十萬都要來了,全給了她。”
“后來還是不夠,她就攛掇我去借網貸,借高利貸。”
“我像中了邪一樣,前前后后搭進去五十多萬啊!”
趙剛聽著這些數字,心里一陣發寒。
如果當初不是自己咬死了不賣房,現在跪在這里哭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然后呢?你怎么發現的?”
趙剛冷冷地問。
王大偉咬牙切齒,眼里都要流出血來。
“前天,我去病房送飯,發現床上沒人了。”
“護士說那個老太太早就出院了,說她根本沒什么大病,就是有點胃炎,早就好了。”
“我當時就懵了,給劉燕打電話,空號。”
“我去那個出租屋找她,人去樓空。”
“我在床底下的垃圾桶里,翻到了那個雇傭合同的撕碎的紙片……”
“上面寫著‘配合演出重病母親,日結200,包盒飯’……”
王大偉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成了一灘爛泥。
“剛子,我現在完了。”
“高利貸的人天天堵我家門,潑油漆,我爸氣得腦溢血住院了,還在ICU躺著。”
“我工作也丟了,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那五十多萬,全是我的債啊!”
說到這,王大偉突然又要來抱趙剛的腿,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
“剛子,你有錢對不對?”
“你那房子能賣一百多萬,你借我點,借我三十萬就行!”
“我給你打欠條,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要去報警,我要去抓那個賤人,但我得先活下去啊!”
趙剛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朋友圈里把自己踩在腳底下的“好兄弟”。
看著他那副貪婪又卑微的嘴臉。
趙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屏幕上,錄音界面正在跳動,已經錄了五分多鐘。
“王大偉,借錢是不可能的。”
趙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
他按下了停止鍵,保存了錄音文件,然后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這半年,你在公司毀了我的名聲,這筆賬,咱們得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