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結婚第十一個月，我終于對自己承認了一件事：我們的床笫之間，出了某種說不清的問題。
上周二晚上，一切又重演了。他的手在毯子底下摸過來，握住我的手指——還沒等他開口，我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這不是邀請，是一個信號。我心里沒有涌起任何期待，只有一種疲憊的預感：接下來二十分鐘的劇本，我已經提前知道了。
得從頭說說。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他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體貼。他從來不著急。他會點一支蠟燭，放那種節奏很慢的音樂，手指順著我的脊柱慢慢滑下來，那種感覺像他有的是時間，哪兒也不趕著去。跟我聊過的每一個女性朋友聽完都說同一句話：嘖嘖，你也太幸福了吧。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也這么相信著。
但大概在第四個月的時候，我開始察覺到一個重復的輪廓。不管那個夜晚是怎么開始的——也許是一部電影，也許是兩杯紅酒，也許是他在廚房里突然拉著我慢舞，因為那天工作順心——結局總是一模一樣的。他引導我的手，他用嘴唇尋找我的嘴，他沉溺于這些接觸，仿佛那才是他真正渴望的全部。而真正意義上的親密，他卻似乎一直在繞開。
起初我以為是自己想多了。畢竟他在那些時刻里看起來那么專注，那么投入，你怎么能懷疑一個看起來如此迷戀你的人呢？可是次數多了，你沒辦法騙自己。你開始注意到，他看你的手的眼神，比看你的眼睛更熱切。他說起你的嘴唇時的那種語氣，是他在任何其他親密動作里從未流露過的。你知道這其中有一個巨大的空白，但那個空白太具體了，具體到你不知道該怎么問出口。
這件事最讓人難堪的地方在于，你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去定義它。他不冷淡，他甚至可以說很熱烈。但這種熱烈被精確地限定在了某些區域，像一張畫好了邊界的地圖，其余的地方全是未標注的灰色地帶。你有時候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想：他是不知道怎么做，還是壓根不愿意？是某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偏好，還是你真的哪里不對？
沒人教過你怎么跟丈夫開口聊這個。你說不出口，因為一旦說出來，就等于承認你們之間的問題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而沉默的好處是，你至少還可以假裝這件事并不存在。只不過，每一次他的手又找到你的手的時候，你心里那個疑問就會變得更沉一點——他愛的到底是你這個人，還是你身體的某幾個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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