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奶奶走的那天，天陰沉沉的，沒有風，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我蹲在老家堂屋的門檻邊，看著黑白照片里笑得溫和的奶奶，腦子里一片空白。人在極致的悲傷里，其實是哭不出來的，只剩下渾身發冷的麻木。辦完簡單的喪事后，擺在我們一家人面前最難的事，不是告別，是選墓地。
父親那段時間熬得眼底發青，連日的悲傷加上瑣事操勞，整個人蒼老了好幾歲。他一輩子踏實肯干，不信鬼神之說，可在母親下葬這件事上，卻格外謹慎執拗。他說人這一輩子，生時安居，死后安魂，這是最后的體面，也是我們做兒女唯一能盡的心意。
村里的長輩見我們手足無措，主動給我們推薦了一位老師傅。老人在周邊一帶做風水堪輿已有五十年，從不故弄玄虛，收費公道，只幫人尋安穩福地，不哄人求富貴，十里八鄉的人辦白事、選陰宅，大多愿意找他。
初見老師傅時，我原本以為這類民間老手會故作高深、滿口晦澀術語，沒想到他衣著樸素，言語溫和，眼神沉靜通透，看著就讓人踏實。隨后的一整天，他陪著我們在城郊墓園來回走動，挨個地塊細細查看、比對，全程不急不躁，耐心細致。
走了大半日，我實在忍不住心里的焦慮，輕聲問他，到底什么樣的墓地才算好地，普通人沒有經驗，怎么才能一眼分辨吉兇好壞。老師傅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勢和錯落的墓園，語氣平淡地告訴我，選墓地不用記繁雜口訣，也不用懂深奧玄學，記住三句大白話就足夠，這三句話是他幾十年跑遍山野墓園總結的真經驗，樸實卻精準，普通人聽完也能自己判斷。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后有靠、前有敞，不空不壓最安穩。我起初聽得似懂非懂，以為是玄乎的講究，直到他帶著我實地對比，我才徹底明白其中的道理。所謂后有靠，就是墓穴后方要有踏實的依托，或是緩坡山體，或是規整的地勢，不能空蕩蕩一覽無余。
后山為靠山，寓意先人安坐有依托，后輩立身有根基，不會漂泊無依、根基不穩。而前有敞，就是墓穴正前方要開闊平整，也就是行內所說的明堂，不能狹窄擁擠，更不能被高墻、樹木緊緊遮擋堵死。
老師傅指著墓園里兩處對比鮮明的地塊給我講解，有一處位置很高，很多人搶著選，覺得高處顯貴、運勢好，可細看之下，后方光禿禿沒有依托，前后通透無遮無擋。他告訴我，這種地看著開闊，實則氣場渙散，風直來直去留不住氣，先人葬于此，難以安魂。
還有一處低洼地塊，前后左右都被高大墓碑緊緊圍住，抬頭不見天光，低頭不見通路，看著隱蔽，實則壓抑閉塞，氣場淤積不通，絕非福地。
真正的好位置，是背后穩重踏實，前方開闊平整，不被高樓樹木遮擋，不被陡坡深坑脅迫。不空曠受風散氣，不壓迫憋屈堵氣，分寸剛好、平穩舒展。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謂風水，從來不是追求奇特格局，而是順應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