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車的車輪緩緩停下,外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紅色的紙屑像碎掉的夢一樣貼在車窗玻璃上。我坐在主婚車里,手心里全是因為緊張和期待而滲出的汗水。
陳浩轉過頭,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溫熱,眼里帶著笑意。那一刻,我以為我即將走向的是幸福的終點,卻沒料到,車門外等待我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羞辱。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按照當地的習俗,應該是婆婆笑著遞上一個紅包,然后牽著我下車。
可是,映入眼簾的不是紅包,而是一個邊緣磕破了的搪瓷盆,盆里裝著半盆渾濁的水,水面上還漂浮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臟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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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水盆的是陳浩的表妹,而我的婆婆,正端坐在院子正中間的一把太師椅上。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香云紗,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辦喜事應有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院子里站滿了陳家的親戚,原本喧鬧的場面在我看向那個水盆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身上。
我愣住了,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陳浩。陳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開始躲閃,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林悅,這是我們家這邊的老規矩。新媳婦進門,得先給婆婆和長輩們擦擦鞋,寓意著以后孝敬公婆,伏低做小,日子才能安穩。你就走個過場,隨便擦兩下就行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響,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規矩。談婚論嫁的時候,陳家把所有的流程都跟我父母對過,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提過這一出。這哪里是什么規矩,這分明就是婆婆在給我這個新媳婦“立下馬威”。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翻涌的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陳浩,這不是規矩,這是侮辱。如果阿姨覺得我今天不擦這個鞋就不能進這個門,那這個婚,我不結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里,足夠讓前排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婆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幾步走到婚車前。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滿是鄙夷:“怎么?我們陳家花了大價錢娶你進門,讓你給長輩擦個鞋委屈你了?你既然進了我們陳家的門,就得守我們陳家的規矩!別把你娘家那種嬌生慣養的臭毛病帶到我們家來!”
“阿姨,彩禮我們家一分沒留,還倒貼了一輛車作為陪嫁。我嫁給陳浩,是因為我們相愛,不是來給你們家當傭人的。”我毫不退讓地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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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親戚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這新媳婦脾氣可真大。”
“就是,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伺候公婆啊。”
“老陳家這回可是娶了個祖宗回來。”
婆婆聽著周圍的議論,似乎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她伸出戴著金戒指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今天這鞋,你擦也得擦,不擦也得擦!你要是不擦,今天就別想進這個門!”
“那就不進了吧。”我平靜地說完,伸手去拉車門。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炸開。
我的臉頰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耳朵里嗡嗡作響。婆婆收回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你爸媽好好管教管教你!”
那一巴掌打得極重,我的頭偏向一側,精致的新娘妝瞬間被打破,頭發也散落了幾縷。我感到喉嚨里有一股血腥味涌上來。
但在那一瞬間,我沒有哭,甚至沒有發火,一種極其冰冷、清醒的絕望從腳底一直蔓延到了頭頂。
我沒有看婆婆,而是轉頭看向了陳浩。這個我愛了三年、甚至為了他放棄了去大城市發展機會的男人。
陳浩顯然也沒想到他媽會動手,他愣了兩秒,然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哀求和責備:“悅悅,你別鬧了行不行?今天這么多親戚都在,你給我媽點面子吧。你就跪下隨便擦一下,我保證以后會對你好的,算我求你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