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消防通道里,手機震個不停。
周玉山打的。我沒接。
剛才例會,他又當眾“表揚”我:“讓老賈去對接那個爛尾項目,他年輕,有干勁。”
年輕?我都三十八了。
整個部門都知道那項目是個坑,誰去誰背鍋。
上個月我給他帶了兩瓶老家釀的酒,他轉手就給了保潔阿姨。
上個月我在何瑞面前告狀,第二天他就說要“調整我崗位”。
討好是送命,硬剛是找死。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肉里。
這時,韓林發來一條短信:“晚上六點,老地方,哥教你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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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場部的例會每周一上午九點準時開,雷打不動。
這天跟往常一樣,何瑞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聽匯報。周玉山坐在他右手邊,翻著筆記本,時不時點點頭。
輪到我的時候,我剛站起來,周玉山就開口了。
“老賈那個項目進度我看了,不錯。”他合上筆記本,沖我笑了笑,“不過嘛,年輕人要多鍛煉,正好有個項目,我看挺適合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東區的設備改造,半年了沒人接。”周玉山把一份文件推過來,“這個項目有挑戰性,能學到東西。老賈,你去吧。”
我愣住了。
東區那個項目,全公司都知道,是前任總監留下的爛攤子。
預算超支、工期延誤、客戶投訴,誰碰誰死。
前前后后換了三個人,沒有一個干滿三個月的。
“周總,這個項目……”我剛開口,就被他打斷了。
“怎么?有困難?”周玉山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沒變,“年輕人不要怕困難,要敢于擔當。”
何瑞在旁邊喝茶,一句話沒說。
我掃了一圈會議室,其他人都在低頭翻筆記本,沒人看我。李佳佳坐在角落里,嘴角掛著一絲笑。
“沒有困難。”我說,聲音自己聽著都發干,“我接。”
“好!”周玉山拍了拍手,“大家向老賈學習一下,這種擔當精神,值得學習。”
散會后,我抱著那摞文件往回走。
走廊里,兩個同事從我身邊經過,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又是個背鍋的。”另一個接話:“活該,誰讓他不會來事。”
我聽得很清楚。
回到工位,翻開那摞文件,越看心越涼。這個項目的材料根本不全,很多數據都是模糊的,交接記錄亂七八糟,前任經辦人早就調走了。
我點根煙,抽了兩口就掐滅了。
劉樂菱走過來,遞了杯水:“老賈,別太往心里去。”
“我能怎么辦?”我看著她,“何瑞都不說話,我還能說什么?”
“這個項目就是個坑,誰都知道。”劉樂菱嘆了口氣,“但你剛才要是頂回去,周玉山當場就能讓你下不來臺。”
“所以我就得接著?”
“接著也不一定干得下來。”劉樂菱壓低聲音,“前任那個項目,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嗎?拖幾個月,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沒接話。
拖?拖能拖到什么時候?
中午去食堂吃飯,碰見韓林。他端著餐盤坐我對面,也沒說話,就悶頭吃飯。
我跟韓林不太熟。他在技術部待了三十年,資歷老,但一直是個工程師,沒什么實權。平時見了面也就點點頭,最多聊兩句天氣。
“那個項目別碰。”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我抬起頭看他。
“你手上那些資料,不全。”他夾了口菜,“缺幾份關鍵報告。”
“什么報告?”
韓林沒回答,低頭繼續吃飯。
我正要追問,他站起來走了。
我坐在那兒,好半天沒回過神。
下午兩點,周玉山讓李佳佳過來找我,說是一個星期內要拿出項目方案。
“周總說,要盡快。”李佳佳站在我桌邊,聲音甜甜的,“他說這個項目拖太久了,總公司那邊催得緊。”
“一個星期?”我盯著她,“這個項目的資料都不全,一個星期怎么出方案?”
“那是你的事呀。”李佳佳笑了笑,“周總說,你對這方面有經驗,可以自己補充嘛。”
她說完就走了。
我坐在那兒,看著桌上那堆材料,心里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這個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下班前,我打開手機,看了看辭職信的模板。
02
我決定再試一次。
也許周玉山不是針對我,也許他只是想讓項目有人接。也許我主動示好,他多少會有點反應。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帶了十斤土特產和一些干貨。周一早上,我拎著這些東西去了辦公室。
周玉山還沒到。我把東西放在他辦公桌下面,又覺得不太合適,挪到了墻角。
九點一刻,周玉山推門進來。
“周總早。”我走過去,擠出點笑,“我從老家帶了些特產,想著您可能喜歡。”
他看了看墻角那個袋子,愣了兩秒。
接著他笑了。
那個笑,我現在想起來,牙根還發酸。
“特產?”他走到辦公桌后面坐下,“老賈,你不用這樣。咱們是同事,公事公辦就行。”
“這不值什么錢,就是點心意。”我說。
他站起來,走到墻角,提起那個袋子看了看。
“挺沉的。”他說。
“都是干貨,不重。”我心里稍微松了點。
周玉山拎著那個袋子走到門口,沖外面喊了一聲:“佳佳,你來一下。”
李佳佳跑過來:“周總,什么事?”
“這個,你拿去分一下。”周玉山把袋子遞給她,“給保潔阿姨們,她們辛苦了。”
李佳佳愣了一下,接過去:“好的周總。”
我站在原地,感覺臉在發燙。
周玉山看著我,還是一臉笑:“老賈,你別多想。我不吃這些便宜貨,你記住,下次別帶了。”
“便宜貨”三個字像根針,扎得我渾身不舒服。
“好的周總。”我說,聲音干巴巴的。
回到工位,我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旁邊幾個同事在小聲說話,我聽不太清,但總覺得是在笑我。
中午我沒去食堂,泡了桶方便面。劉樂菱出去吃飯前經過我桌邊,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吃完面,去洗手間洗手。
剛走到門口,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你說老賈是不是傻?給周玉山送東西,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可不是嘛,我還以為他開竅了,結果還是那副德行。”
“就他這樣,也就在這兒混了。換了別的地方,早被人擠走了。”
“別這么說,人家好歹干了這么多年。”
“干這么多年還是老樣子,那不就是沒本事嗎?”
我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推開。
等里面的人走了,我才進去。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發有點白,眼角的紋也深了。三十八歲,上有老下有小,每個月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
我能去哪兒?
辭職?現在工作多難找,我這個年紀,誰愿意要?
忍?忍到什么時候?
晚上回家,老婆問我去不去接孩子。我說今天累了,讓她去。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拿起鑰匙出了門。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里那封辭職信翻出來,改了好幾個版本。
工資、獎金、五險一金,這些都不能斷。
孩子學費、興趣班、補習班,一個都不能少。
房貸還有十五年。
我關掉手機,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這個局,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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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轉機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東區的項目,我硬著頭皮做了三天方案,交了第一版。周玉山看了一眼,說“不行”,理由都沒給。
第四天,我去找何瑞。
何瑞辦公室里坐著兩個人,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里面的人出來,我才進去。
“何總,耽誤您幾分鐘。”我站在桌前,手心有點出汗。
“坐下說。”何瑞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組織了一下語言:“何總,東區那個項目,資料不全,這個月可能出不了完整的方案。周總說一周內要,我覺得時間太緊了。”
何瑞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老賈啊,項目有大有小,有難有易。周總把項目交給你,是信任你。”
“但這個項目的底子確實太差了。”我盡量壓著情緒,“前任經辦人調走了,交接記錄也沒有,現在很多東西都要從頭摸。”
“那就從頭摸。”何瑞放下茶杯,“有問題可以跟周總溝通,他經驗豐富。”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何瑞不會幫我,他也不會得罪周玉山。
“行,我明白了。”我站起來,“那我不打擾您了。”
“老賈。”何瑞叫住我,“你也別多想,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我點點頭,轉身出去。
回到工位,我越想越氣。憑什么?我干了九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就是塊抹布,哪里臟往哪里擦?
下午,周玉山把我叫進辦公室。
“老賈,方案我看了。”他靠在椅背上,“不滿意。”
“周總,您看具體是哪些不滿意?”我問。
“很多。”他翻了翻那摞紙,“邏輯不清,數據也不對。你做了三天,就做成這樣?”
“那些數據都是材料里帶的。”我說,“項目的原始資料本來就欠缺。”
“欠缺你就自己補。”周玉山的聲音冷下來,“老賈,你也是老員工了,這點事都搞不定,以后怎么辦?”
我沒說話。
“這樣吧。”他換了個語氣,笑著看我,“你要是覺得這個項目做不來,我可以考慮把你調到別的崗位。”
我心里一緊。
“新成立的行政組,正好缺個人。”周玉山說,“你過去,工作會輕松很多。”
行政組,說白了就是打雜的。端茶倒水、打掃衛生、分發快遞。
“謝謝周總。”我說,“我再想想。”
“不急。”他笑了笑,“你好好考慮,人生不就是這樣嗎?能屈能伸,才是本事。”
走出他辦公室,我的腿有點軟。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約了兩個朋友喝酒。酒桌上,我把這些事說了一遍,讓朋友給我出主意。
“要不你舉報他?”朋友甲說。
“舉報?拿什么舉報?他又沒貪污受賄。”
“那就忍著唄。”朋友乙說,“人到中年,不都是熬著嗎?”
“忍到什么時候?”我問他。
“忍到他退休。”朋友甲說,“他五十多了吧?頂多再干十年。”
十年。
我灌了一杯酒。
第二天上班,整個部門都知道我可能要被調去行政組了。
劉樂菱湊過來問:“是真的嗎?”
“周玉山說的。”我說。
“你答應了?”
“還沒。”
“千萬別答應。”劉樂菱壓低聲音,“去了行政組,這輩子就完了。以后想回來,門都沒有。”
“那我怎么辦?”
劉樂菱沉默了。
我苦笑了一下。
這個單位,討好是送命,硬剛是找死。中間的路,好像根本沒有。
04
星期五下午,我正對著那堆材料發愁,韓林出現在我桌邊。
“下班別走。”他說,聲音很低,“我請你喝酒。”
我抬起頭,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怎么了?”我問。
“沒事。”他說,“就是想跟你聊聊。”
六點,辦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韓林拎著個袋子,站在走廊那頭等我。
“走吧。”他說。
我鎖了抽屜,跟他去了公司后面那條街上的面館。
老板認識韓林,見了面就打招呼:“老韓,老規矩?”
“嗯。”韓林點點頭。
我們找了張靠墻的桌子坐下。韓林從袋子里掏出一瓶白酒,擰開瓶蓋,給我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先喝。”他說。
我端起來,一口干了。酒很辣,從嗓子一直燙到胃里。
韓林等我緩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個項目,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我說,“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走人。”
“走人?去哪兒?”
“不知道。”我說,“但總比在這兒受氣強。”
韓林喝了一口酒:“你知不知道,你接手那個項目,不是周玉山臨時起意?”
“什么意思?”
“那個項目的前任是誰,你知道嗎?”
“調走了。”
“調走了。”韓林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你知道為什么調走嗎?”
“因為干不下去?”
“因為查了不該查的東西。”韓林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那個項目,跟他以前經手的一筆設備采購有關系。”
我心里一動。
“十年前,公司搞過一批設備采購。”韓林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總額一百多萬,供應商叫華誠機械。設備采購回來之后登記入庫,但一直沒用過。”
“然后呢?”
“然后就不了了之了。”韓林喝了口酒,“那批設備在倉庫里放了兩年,后來清倉的時候,發現賬目對不上。”
“對不上什么意思?”
“設備數量跟登記的不一樣。”韓林說,“少了一部分。”
“誰負責的?”
韓林沒回答,又倒了一杯酒:“你知道我為什么在技術部待了三十年,還在原地踏步嗎?”
“十年前,我就是那個項目的技術審核員。”韓林把酒杯放在桌上,“設備到貨那天,我去倉庫驗收。發現設備數量跟合同上的對不上,少了兩臺。供應商說是分批到貨,要我等三天。我等了三天,設備是到了,但跟合同上不是一個型號。”
“你查了?”
“查了。”韓林笑了笑,“查完之后,我就被‘邊緣化’了。那個項目換人接手,我也不再參與設備采購的事。”
“那批設備后來怎么處理的?”
“沒人知道。”韓林說,“但賬上一直掛著。每年審計,這筆賬都在。”
我端著酒杯,感覺腦子轉得很快:“你的意思是,周玉山知道這件事?”
韓林抬起頭看著我:“十年前經手那個項目的,是當時剛調到市場部的副總監——周玉山。”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爛尾項目之所以一直沒人接,就是因為前任經辦人發現了這筆賬。”韓林說,“他找到周玉山,想問清楚。之后沒多久,就調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后背有點發涼。
“你怎么知道這些?”我問韓林。
“因為我當年留了個心眼。”韓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展開給我看。
是一張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點破損。上面是設備驗收單的復印件,蓋著供應商的紅章。
“這是當年那批設備的驗收單。”韓林指著章說,“你看這個章。”
我湊近了看,上面寫著“宏信機械設備有限公司”。
韓林又掏出一張紙,是另一份驗收單的復印件,蓋著“華誠機械設備有限公司”的章。
“這兩張驗收單,時間、金額都一樣,但供應商名字不一樣。”韓林說,“為什么?”
我盯著兩張驗收單,手心開始出汗:“因為周玉山做了兩套賬?”
“我不敢確定。”韓林把驗收單收起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窟窿,周玉山一直在堵。他只是沒想到,有人還留著原件。”
我看著他,一個念頭在腦子里冒出來。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
“不是讓你舉報。”韓林打斷我,“舉報沒用,你沒證據。”
“那你想讓我干什么?”
韓林看著我,眼睛很平靜:“讓這個窟窿,自己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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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著。
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韓林說的那些話——“讓這個窟窿,自己露出來。”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裝作沒事人一樣,該干什么干什么。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故意找了韓林坐在一起。
“接下來怎么做?”我壓低聲音。
韓林吃著飯,好像這個話題跟他沒關系:“你認識馬珍珠嗎?”
“財務部那個返聘的老會計?”
“嗯。”韓林點點頭,“她做了二十年的設備采購賬,那批設備的登記表,就在她手里。”
“我怎么才能拿到?”
“別拿,也別問。”韓林夾了口菜,“你只需要讓她‘想起來’就行。”
“想起來?”
“她最近在做什么?”韓林問。
“好像在整理公司二十年來的設備采購資料,說是為了應付總公司的資產清查。”
“資產清查。”韓林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那你就幫她。”
“幫她?”
“你手里不是有個爛尾項目嗎?”韓林說,“你就說需要了解那批設備的信息來寫方案,讓她把登記表調出來給你看看。”
我明白了。
“然后你就在寫方案的時候,把那批設備的采購時間寫進去。”韓林說,“寫完了,拿去給財務部的人看看,讓他們幫忙核對數據。”
“財務部的人會查?”
“張志強是馬珍珠的徒弟。”韓林說,“你讓他查,他就會查。一查,就會發現不對。”
我看著韓林,第一次覺得這個不起眼的老頭,其實比誰都精明。
“你為什么幫我?”我問。
韓林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也在那筆賬上吃過虧。”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
下午,我去財務部找馬珍珠。
馬珍珠六十多歲,花白頭發,戴副老花鏡。聽我說要查那批設備的資料,她推了推眼鏡:“你要那些東西做什么?”
“我在寫東區項目的方案。”我說,“聽說那里有一批老設備,我想了解一下基本參數。”
“哦。”馬珍珠點點頭,“那些設備都是十年前的了。”
她翻了翻柜子,拿出一本厚厚的資料:“這是當年的設備登記表,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來,翻到周玉山經手的那筆賬——果然,登記表上的供應商寫的是“華誠機械”。
但韓林那張驗收單上,都是“宏信”。
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馬珍珠沒在意,繼續整理她的文件。
“馬姐,這些資料我能復印一份嗎?”我問。
“復印?沒必要吧。”馬珍珠看著我,“你只是要寫方案,看看就行了。”
“那我抄一下數據。”我說。
馬珍珠點點頭,沒再管我。
我用了大半個小時,把那批設備的采購時間、數量、金額全抄下來。然后跟韓林給我的驗收單復印件對照,時間對不上,數量也對不上。
這筆賬,絕對有問題。
傍晚,我拿著寫好的方案初稿,去找財務部的張志強。
“張哥,幫個忙。”我把方案遞給他,“幫我核對一下這些數據。”
張志強五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挺嚴肅的。他接過方案翻了翻:“這都是老數據了,你要核什么?”
“核對一下設備數量,我怕寫錯了。”我說。
張志強點點頭,坐在電腦前開始查。
我站在旁邊,等他的反應。
過了兩三分鐘,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不對啊。”
“怎么了?”
“這批設備的登記數量和倉庫臺賬上對不上。”張志強敲了敲鍵盤,“少了幾臺。”
“少了?”
“嗯。”張志強又查了一遍,“而且采購時間跟入庫時間也對不上,差了幾個月。”
“那怎么辦?”
“我得查一下原始資料。”張志強站起來,“馬姐那邊應該有登記表。”
我心里一緊:“那你查查吧。”
張志強去馬珍珠那邊翻了一會兒,拿著一張登記表回來:“怪了,登記表上的數量跟倉庫臺賬不一樣。”
“是不是搞錯了?”
“不可能。”張志強說,“登記表和倉庫臺賬都是兩個不同的系統,如果不是人為改動,不會出現差異。”
我裝作無意地問:“那這種差異,審計的時候能發現嗎?”
“看情況。”張志強推了推眼鏡,“如果審計仔細查的話,肯定能發現。”
我沒再說話。
晚上我回到家,把今天拿到的資料擺在桌子上。韓林的驗收單復印件、馬珍珠的登記表照片、張志強查到的電子臺賬。
三個不同的渠道,三個不同的數據。
周玉山這筆賬,不是窟窿,是口井。
我拿起手機,給韓林發了條消息:“資料拿到了。”
韓林回了一條:“別急,等審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