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沈默言,是家里最不該出生的那個孩子。
三胞胎里的老二。
我媽懷我們的時候,算命先生說是雙胞胎,能一次兒女雙全。我爸高興得請了全村人吃飯,連名字都提前想好了。可生產那天,當接生的醫生喊出“還有一個”的時候,我媽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我是第二個出來的。
聽到又是一個女孩,我媽躺在產床上,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像看一件多出來的行李。
直到弟弟沈成安被抱出來,她才長舒了一口氣,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重擔。
后來,他們給三個孩子起名。姐姐叫沈夢,弟弟叫沈成安。
而我,叫沈默言。
這個名字,像是從一出生就替我寫好了劇本。姐姐性格乖巧,弟弟性別珍貴,我成了那個真正的多余。
家里什么東西都是雙份。運氣好的時候,我也能跟著蹭到一點邊角料。買兩塊本子送的橡皮,買兩套衣服搭的襪子,炸雞套餐里孤零零的那袋薯條。運氣不好的時候,我就變成我媽討要贈品的道具。她會當眾擰我的胳膊,逼我哭出聲來,然后滿臉歉意地對店家說:“這孩子就這樣,送她個贈品就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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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疼不是胳膊上的,是長在骨頭縫里的。可時間一長,我連哭都不會了。
高考那年,我們三個一起出分。
姐姐和弟弟的成績都夠得上一本線,爸媽咬咬牙,花兩萬多報了那個最有名的志愿填報班。給姐姐請的是首席規劃師,一對一服務。給弟弟配的是卓越專家,全程跟蹤指導。
輪到我的時候,我媽拽著我進了那間咨詢室,指著我對坐在里面的老師笑盈盈地開口:“老師,你們這個報考服務……有沒有贈品啊?”
那老師一愣,大概從業十幾年也沒聽過這種話。
“這丫頭成績一般,給個最基礎的輔導就行了。”我媽補充道,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菜市場討一把搭頭的小蔥。
老師回過神來,直接拒絕了。
我媽的臉色立刻變了,不耐煩地從背后推了我一把:“你是啞巴啊?開口求求老師!不然你那點分就自己報吧!”
我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沒有開口,只是垂下了眼睛。這場面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心里連一絲難堪都泛不起來。贈品從來不會有人在意,這個道理我很小的時候就懂了。
只是我媽的動作沒收住。咨詢室門口是幾級臺階,我被她一推,整個人重心不穩,順著臺階滾了下去。
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
那老師嚇了一跳,三步并作兩步跑下來扶我。我媽站在臺階上,臉上連一絲慌張都沒有,嘴里還在念叨:“連站都站不穩,做人怎么能這么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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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的腳踝肉眼可見地腫起來,她眼睛里竟亮起了一團光。那種算計的神色,像極了她從前在菜市場扯著嗓門討價還價時的模樣。
“老師呀,你看孩子都摔成這樣了——”她聲音里藏著一股壓不住的喜意,“這贈品服務,總該給一個了吧?”
老師皺著眉要拒絕,我媽馬上換了副面孔,聲音陡然拔高:“你們這臺階連個提醒都沒有!孩子摔成這樣,你們不負責嗎?”
她說著,在身后悄悄踢了我一腳,壓低聲音罵:“你是鐵打的?摔成這樣你咋不哭?平時在家里碰你一下,恨不得嚎得全村都聽見!”
我蹲在地上,雙手攥緊了褲腿,一聲沒吭。
我哭不出來。從我十二歲以后,眼淚這種東西就像被抽空了。
那個老師最終還是沒答應,只是臨走的時候,彎腰湊近我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有需要的話,過兩天你一個人來找我。”
我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然后一瘸一拐地跟著家里人走了。
沒什么好找的。我早就替自己報好了志愿——農村定向師范生。學費全免,畢業有編,唯一的要求是去鄉鎮學校服務六年。對我爸媽來說,這大概是他們最滿意的結果:不需要再為我多花一分錢。
而對我來說,這也許是我這輩子做出的第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決定。
那些他們一直不知道的事情,不止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