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酒樓包廂里,大紅花襯著門外嶄新的三十萬轎車,顧建國正紅著臉高舉酒杯,向滿堂親戚炫耀顧朝陽的清華錄取通知書。
蘇玉華笑得合不攏嘴,顧朝陽更是挺直腰桿,滿臉傲然。
無人在意的陰暗角落里,我自始至終冷眼旁觀。
直到顧建國再次敲著桌子,大聲逼我畢業后立刻進廠幫哥哥償還車貸。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單肩包,在滿屋的喧囂中輕輕開口:“我是哈佛。”
剎那間,空氣徹底凝固,所有的歡笑戛然而止。
顧建國錯愕地轉過頭,而我迎著全場震驚的目光,緊接著吐出了下一句話。
那一瞬間,顧建國臉上的得意寸寸碎裂,整個人當場石化。
第01章
顧建國把一疊厚厚的情報資料和幾本汽車宣傳冊拍在油膩的餐桌上,震得上面的大碗大碗剩菜晃了晃。
蘇玉華正往桌上端最后一碗湯,見狀連手都顧不上擦,趕忙湊過去,眼睛里直放光。
老顧,買車的事真定下了?
顧建國吐出一口煙圈,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還能有假?
咱家朝陽考上的可是清華!
招生辦的老師前幾天都親自打電話來確認了,錄取通知書這兩天就能快遞到手。
我今天去4S店看了一圈,那款三十萬的B級車,開出去絕對有面子,大姑他們瞧見了也得高升看咱一眼。
坐在旁邊的顧朝陽挺直了腰桿,將最新款的手機往桌上一擱,嘴角幾乎要撇到天上去。
爸,我說買那款運動版的吧,動力足,以后我放假回來開著也有排場。
清華那地方,出入的可都是人才,咱家車子檔次低了可不行。
對對對,聽朝陽的。
蘇玉華笑得合不攏嘴,一邊把大雞腿夾到顧朝陽碗里,一邊念叨著,咱們老顧家總算出了個金鳳凰,這錢花得值!
我坐在長條凳的另一端,手里握著筷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他們口中,整個高三仿佛只有顧朝陽一個人在挑燈夜戰。
因為我是寄宿生,平日里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在父母眼里,我這個常年成績在學校“中上”晃蕩的兒子,早早被貼上了“只能讀個普通大專、畢業就去工廠”的標簽。
他們不知道的是,高三一整年,我瞞著全家利用課余時間跟著學校的外籍指導老師參加國際頂級競賽。
我故意在家里隱藏了實力,就是為了不引發這個家庭任何多余的嫉妒與阻礙。
畢竟高二那年我提過一次想出國的念頭,換來的是顧建國一頓痛罵,說我崇洋媚外,還要浪費家里準備留給哥哥復讀和買房的錢。
蘇玉華更是在當天下午就翻爛了我的抽屜,把我辛苦攢下的獎學金傳單當著我的面撕成了碎片。
從那一刻起,我就學會了閉嘴。
我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左手悄悄探進褲兜,死死按住正在瘋狂震動的手機。
那是一個海外國際長途。
屏幕上沒有顯示名字,可我知道那是哈佛華人校友會的學長,或者是波士頓那邊的租房中介。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里,這個號碼已經打來了兩三次,每次都因為家里過于嘈雜,我只能按掉。
我單肩包沉甸甸地掛在椅背上。
那里面塞著一本全英文精裝的厚畫冊,表面上看是一本原版插畫,實際上那是哈佛大學隨正式文件一起寄給我的新生指南。
而在新生指南的夾頁里,正躺著一份帶有官方鋼印、足額覆蓋學費與生活費的哈佛大學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書,以及我已經辦妥了簽證的護照。
至于國內某所頂尖名校前些日子發來的全國競賽一等獎保送名額,由于我早已確認了哈佛的入校終審,在寄宿學校時就主動簽字放棄了。
爸,媽,其實我也……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一下,哪怕只是告訴他們國內錄取的階段已經到了。
可我的話還沒說完,顧建國冷冷地橫了我一眼,直接打斷。
你懂什么?
朝陽上的是清華,以后是要做大事業的。
你一個讀大專的,安安分分等通知書就行了。
你哥的車貸,以后家里大頭出,你畢業了進廠,每個月也得幫襯著還一點,聽見沒有?
顧朝陽嗤笑了一聲,斜眼看著我。
時宇,不是哥說你,平日里在學校看你一天到晚死讀書,結果連個正經本科都沒摸著邊。
以后哥去北京了,你在廠里好好干,別給家里丟人。
蘇玉華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轉頭看向我。
對了小宇,提起錢我倒想起來了。
今天下午我想去銀行查查你那張卡,你之前放假打零工、做兼職攢的那幾千塊錢尾款,怎么昨天突然提示被凍結轉走了?
你是不是在學校跟人學壞了,把錢亂花到什么不干凈的地方去了?
聽到這話,我微微一愣,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那張銀行卡是我用來接收日常兼職零碎收入的。
早在上個月,我就已經分批次把大額的兼職資產全部轉移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獨立賬戶,就是為了防止決裂時被父母扣留。
卡里應該只剩下了最后三千塊錢的尾款,我原打算這幾天取出來當做去機場的路費。
被凍結轉走了?
我盯著蘇玉華,聲音低了下來,我沒動過那筆錢。
蘇玉華撇了撇嘴。
不是你動的是誰動的?
銀行短信都發過來了,說是在什么汽車銷售公司的POS機上消費刷走的。
我原本還想著等你畢業了,把這幾千塊錢拿出來貼補你哥在大學的零花錢呢,結果倒好,平白無故就沒了。
飯桌上的空氣突然有些微妙的安靜。
顧朝陽正嚼著雞腿,聞言眼珠子轉了轉,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顧建國。
顧建國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變,他有些煩躁地把剛抽了一半的煙頭死死按在剩菜湯里,發出一聲刺耳的嗤嗤聲。
行了!
吵什么吵!
幾千塊錢的事也拿在飯桌上說!
顧建國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大得有些反常,他眼神閃爍著不敢看我,只是粗暴地把桌上的汽車宣傳冊一把扯進自己懷里,明天就是你哥的升學宴了,大姑他們都要來。
明天上午,全家先跟我去4S店,把那輛掛著大紅花的新車提出來開到酒樓門口!
他說得吐沫星子亂飛,可就在他伸手拉扯宣傳冊的剎那,一張折疊成三折的紙片從他的口袋里滑落了出來,飄飄搖搖地掉在了我腳邊的地板上。
我低下頭,借著桌下昏暗的光線看過去。
那是一張帶有紅色印章的機動車定金收據,上面的購車人姓名寫著顧建國,而在付款方式那一欄,赫然印著一行小字:持卡人顧時宇身份證授權代扣。
第02章
我盯著那張輕飄飄落在腳邊的收據,持卡人顧時宇身份證授權代扣那幾個字,在昏暗的桌底顯得格外扎眼。
我伸出去準備撿的手懸在半空,顧建國已經眼疾手快地一腳踩了上來,寬大的皮鞋底粗暴地在紙片上碾了碾,發出一聲刺耳的沙沙聲。
看什么看!
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顧建國大聲呵斥著,順勢彎腰將那張幾乎被踩爛的收據塞回兜里,臉上的橫肉因為心虛而微微抽搐。
他甚至不敢直視我的眼睛,轉頭就對坐在一旁的蘇玉華使了個眼色。
蘇玉華立刻心領神會,一把將桌上的空盤子摞在一起,發出乒乒乓乓的脆響:行了時宇,不就是幾千塊錢嘛,肯定是你記錯了。
明天你哥的清華升學宴才是天大的事,那可是三十萬的德國品牌轎車,咱們這條街上誰家能有這個面子?
你當弟弟的,明天少說話,多給你哥長長臉。
顧朝陽癱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攥著半個雞腿,斜著眼瞅我,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媽,您跟他說這些干嘛?
他一個連大專線都不知道過沒過的悶葫蘆,懂什么叫三十萬的B級車?
等明天新車掛上大紅花停在酒樓門口,大姑他們一夸,他怕是連車門都不會開。
他說完,隨手把雞骨頭往桌上一扔,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滿嘴的油膩,挑釁地沖我揚了揚下巴。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縮了回來,伸進單肩包里,指尖輕輕觸碰到那本沉甸甸、帶著硬質封皮的全英文哈佛新生指南。
就在這時,我褲兜里的手機劇烈地抽動起來,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下來的飯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一串極長的號碼,開頭赫然是加一。
顧朝陽的眼睛尖,一眼掃到了那串奇怪的數字,頓時樂了:喲,顧時宇,這又是哪來的境外詐騙電話?
你該不會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貸,人家催債催到家里來了吧?
爸,媽,你們看看他,天天不學好,手機里全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國際長途,指不定在外面鬼混什么呢。
蘇玉華眉頭一皺,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時宇,把電話掛了!
明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別給家里惹晦氣!
我一言不發地按下了靜音鍵,將手機重新塞回兜里。
那串號碼我認得,是波士頓那邊的華人校友會學長打來的,之前他們一直在跟我確認落地后的接機時間和公寓預租的細節。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個電話了。
顧建國此時站起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都回屋睡覺!
明天早上八點,全家準時出發去4S店提車,誰也別給我遲到!
這一夜,我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南方的七月驕陽似火。
顧建國換上了他那身輕易不穿的藏青色西裝,雖然啤酒肚把襯衫紐扣撐得幾欲崩裂,但他整個人紅光滿面,走起路來昂首挺胸。
蘇玉華特意燙了頭發,脖子上戴著那條藏了多年的金項鏈。
顧朝陽更是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手里捏著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紅信封,仿佛那是他的免死金牌,一路上逢人便故意把信封露出一角。
只有我,依舊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短袖,單肩包沉甸甸地掛在右肩。
到了4S店,大廳里冷氣充足。
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正停在展廳正中央,車頭扎著一朵巨大的、有些俗氣的紅綢緞大紅花,車身被擦得光可鑒人。
顧美玲和幾個親戚早就等在門口了,一見顧建國,立刻笑著迎了上來:哎呀建國,這就是那輛三十萬的車吧?
真氣派!
朝陽這孩子真是有出息,考上清華,連帶著家里都開上大奔級別的車了!
哪里哪里,也就三十萬,給朝陽上學撐個門面。
顧建國笑得合不攏嘴,大聲招呼著銷售員,快,把合同拿過來,今天直接提車!
銷售員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合同和印泥快步走來。
顧朝陽迫不及待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一邊摸著真皮方向盤,一邊沖站在角落里的我揚了揚眉毛:顧時宇,看清楚沒有?
這就叫階層。
你以后進廠打工,不吃不喝攢十年,也買不起這車的一只輪胎。
周圍的親戚頓時哄笑起來,顧美玲也跟著搭腔:時宇啊,你哥以后是國家棟梁,你多跟學學。
別整天悶不作聲的,以后讓你爸在大城市給你找個保安的工作,也算沾了你哥的光。
我站在距離人群兩米遠的陰涼處,冷眼看著這一幕,右手在單肩包里摸到了那份已經簽好字、按了紅手印的斷絕養育關系協議書。
銷售員將購車合同平鋪在展車前的前臺桌上,指著最后一頁的紅框說道:顧先生,請在這里按個指紋,這輛車就正式屬于您了。
顧建國深吸了一口氣,把右手大拇指狠狠地按進了紅色的印泥里。
就在他的大拇指即將落在合同上的那一瞬間,我兜里的手機再次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聲音大得連旁邊的銷售員都側目看了過來。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依然是那個顯示為波士頓地區的境外長途。
我當著全家人的面,面無表情地劃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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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電話那頭,學長沉穩的聲音伴隨著波士頓機場的背景廣播清晰地傳了過來。
顧時宇,新生接機和波士頓紅線地鐵附近的公寓已經幫你確認好了,全額獎學金的電匯這周就會到你的獨立賬戶,學校這邊都在等你。
我壓低聲音回了一句好,隨手按下了掛斷鍵。
旁邊的銷售員被我的舉動弄得一愣,手里拿著紅印泥,視線在我和顧建國之間打轉。
顧朝陽見我竟然在全家這么重要的時刻接電話,臉上的嘲諷更深了,翻了個白眼,抬高調子嚷嚷:大姑你瞧瞧,這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大專生。
天天抱著個破單肩包,連個海外長途都當成推銷電話接,真不知道以后進廠能不能買得起手機。
顧美玲冷笑一聲,順著顧朝陽的話把手里的提包往懷里一塞:朝陽啊,你以后去北京讀了清華,可得離這種人遠點。
老顧,趕緊按指紋,咱們還得趕去萬豪酒樓辦升學宴呢,別被不相干的人耽誤了吉時。
顧建國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購車合同的紅框里,留下一道黏膩的猩紅印子。
他直起腰,把沾著印泥的手指在兜里蹭了蹭,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對著銷售員揮了揮手:車鑰匙呢?
利索點,今天大批親戚都在酒樓等著看新車呢。
半個小時后,萬豪酒樓正門口。
一輛嶄新的三十萬黑色B級轎車穩穩地停在臺階下,車頭正中央綁著一朵巨大的、用綢帶扎成的大紅花。
金色的陽光灑在锃亮的車漆上,刺得人眼睛發痛。
周圍已經圍了十幾個提早趕來的親戚,一見顧建國從車里走出來,立馬爆發出一陣密集的奉承聲。
老顧,真有你的!
大兒子考上清華,轉頭就提了三十萬的新車,這日子真是過上天了!
可不是嘛,咱們老顧家出了金鳳凰,以后老顧就等著享清福嘍!
蘇玉華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旗袍,笑得嘴都合不攏,一邊拉著顧朝陽的手往人群中央推,一邊扯著嗓子附和:這都是朝陽爭氣。
我們家建國說了,清華高材生的老爸,出門在外不能沒面子。
顧建國挺著肚子,把那串帶有新車車標的鑰匙在指尖轉得嘩嘩響,臉上的橫肉都在跟著顫動。
他大步走到飯桌主位坐下,對著還在圍觀的親戚們招手:坐,大家都坐!
今天菜管夠,酒管飽!
我背著單肩包,默默地坐在了最靠門、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
單肩包沉甸甸的,里面堅硬的英文新生指南畫冊邊緣,正頂著我的肋骨。
開席不到半小時,酒過三巡。
顧建國突然重重地把玻璃酒杯往轉盤上一砸,砰的一聲,里面的白酒濺出了大半。
原本熱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臉上。
顧建國把視線轉向我,原本紅光滿面的臉沉了下去,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時宇,把你的身份證拿出來,還有你之前打工的那張銀行卡。
坐在一旁的蘇玉華眼神閃爍了一下,筷子在盤子里撥弄了兩下,低著頭沒說話。
顧建??指甲敲擊著桌面,發出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今天趁著你大姑和長輩們都在,老子把話給你挑明了。
為了供你哥去北京上學,為了買外面那輛撐門面的新車,家里辦了二十七萬的高額貸款。
聽到貸款兩個字,周圍的親戚頓時面面相覷。
顧建國冷哼了一聲,盯著我,吐沫星子亂飛:你那個成績,頂多讀個大專。
大專學費便宜,也學不到什么真本事。
我已經在開發區的高鐵配件廠找了熟人,下周一你就直接進廠上班。
你的工資卡由我來管,每個月扣除大專生活費,剩下的剛好夠還那輛新車的月供。
顧朝陽聽到這里,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端起面前的紅酒杯抿了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顧時宇,爸媽養你這么大,現在是該你回報家庭的時候了。
你進廠給家里還車貸,也是沾了我這個清華哥哥的光,懂嗎?
我坐在座位上,右手在桌下拉開單肩包的拉鏈,手指摸到了里面那份早已按好紅手印的斷絕養育關系協議書。
蘇玉華見我沒吭聲,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顧建國,壓低聲音嘟囔:老顧,你昨天偷偷拿小宇身份證去4S店強行刷卡的事情,還沒跟孩子說清楚呢……
閉嘴!
顧建國猛地一瞪眼,直接打斷了蘇玉華的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疊打印好的新車貸款合同復印件,啪的一生甩在轉盤中央,指著我的鼻子罵道:老子拿他的身份證授權代扣怎么了?
他卡里那最后的幾千塊兼職尾款,就當是孝敬老子的!
顧時宇,你別一棍子打不出個響屁來。
這貸款合同我已經簽了,你那張卡也已經作為綁定扣款賬戶,你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親戚們坐在原位,神色各異,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顧美玲扯了扯嘴角,放下手里的筷子,斜著眼看向我:時宇,聽你爸的沒錯。
你一個落榜的,連國內頂尖名校的保送資格都沒摸到邊,留在家里就是個累贅。
她的話音剛落,順手從隨身包里掏出了顧朝陽那份紅彤彤的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啪的一聲拍在面前的桌上,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嘲弄: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大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你看你哥,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就在這兒!
咱們老顧家的風水全在你哥身上了。
時宇,你連保送的門檻都摸不到,只能去讀個破大專,不進廠還貸,你還想干什么?
難道你還能指望像你哥一樣,飛出個金鳳凰來?
坐在一旁的顧朝陽更是自負到了極點,笑嘻嘻地把那份清華通知書往前推了推,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隨后用那種施舍般的語氣對我說道:顧時宇,認命吧。
這國內頂尖名校的門檻,不是你這種資質能奢望的。
你哥我以后從清華畢業了,要是賺了大錢,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現在,趕緊把桌上的酒倒滿,過來給大姑和爸媽敬個酒,這廠子的事就算定下來了。
全場親戚的目光瞬間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冷漠。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那個高考落榜、只能靠出賣勞動力幫哥哥和家里還新車車貸的墊腳石。
顧建國雙手抱胸,穩穩地坐在主位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我,仿佛他已經徹底掌控了我未來幾十年的整個人生。
蘇玉華則是把頭埋得更低了,雖然有些心虛,但在那輛掛著大紅花的新車和清華大兒子的榮耀面前,那點對小兒子的愧疚瞬間煙消云散。
我看著桌上那份由我的兼職尾款作為首付墊腳石、未來還要吸干我血汗錢的購車合同復印件,又看了看顧朝陽面前那份被全家捧上天的清華通知書,嘴角終于緩緩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從靠門的角落里站了起來,動作不緊不慢。
在所有人以為我要屈服倒酒的目光中,我伸手拉開了單肩包最內層的拉鏈。
那本沉甸甸的、被誤認為是垃圾大專簡章的英文精裝哈佛新生指南被我隨手丟在了一旁,緊接著,我從里面抽出了一份帶有學校官方暗紋鋼印、全英文原件的函件,以及一份早已簽好字、按了刺眼紅手印的文件。
啪!
兩份文件被我狠狠地甩在了飯桌的正中央,剛好砸在顧朝陽那份清華錄取通知書和顧建國的新車貸款合同上面。
我直視著臉色瞬間凝固的顧建國,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輕輕地開啟了口。
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保送了哪所學校嗎?
為了我哥的面子,我主動簽字放棄了國內頂尖名校的保送資格。
因為,我已經拿到了哈佛大學的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書。
還有,從這一刻起,我和這個家再無半點關系。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包廂剎那間陷入了死寂,顧建國死死盯著桌上那份蓋著大紅鋼印的英文通知書,整個人如同泥塑雕像一般,徹底石化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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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包廂里那原本震耳欲聾的推杯換盞聲,像是在這一秒被生生掐斷了音軌。
大姑顧美玲手里捏著的酒杯懸在半空,幾滴白酒灑在手背上,她卻連擦都忘了擦,只是把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鎖在飯桌中央那兩份白紙黑字的文件上。
顧朝陽原本得意的笑臉僵在嘴角,那張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被我的哈佛通知書死死壓在下面,只露出半個校徽的邊緣。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身后的實木椅子在瓷磚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銳鳴。
顧時宇,你得了失心瘋是不是?
顧朝陽一把扯過那份蓋著大紅鋼印的英文原件,眼珠子幾乎要粘在上面,大專考不上,開始學人家造假了?
還哈佛?
你連英文單字都認不全幾個,在這糊弄誰呢!
坐在主位上的蘇玉華也回過神來,急急忙忙伸手去扯顧建國的衣袖,一邊沖著四周的親戚干笑,一邊拔高了語調:這孩子平時在寄宿學校讀傻了,大家別見怪。
他就是看他哥考上清華心里不平衡,擱這做白日夢呢。
小宇,還不快把這堆廢紙收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周圍的親戚們聽到這話,頓時爆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大姑顧美玲翻了個白眼,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拍著胸口順氣:嚇我一跳,我還當真了。
這年頭什么假證都能辦,小宇啊,你大專沒考上就踏踏實實去廠里上班,幫著你爸把外面的車貸還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傳出來讓人笑話咱們顧家沒家教。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心照不宣的鄙夷與嫌惡。
在他們眼里,我這個常年被扔在寄宿學校、一年到頭連生活費都要自己兼職去賺的透明人,不過是在用一場拙劣的謊言來掩飾落榜的難堪。
他們覺得我故意隱瞞是因為心虛,覺得我在寄宿學校考出的中上成績就是我的極限,卻根本不知道,我為了不引發這個家庭的嫉妒,為了防止走漏任何風聲,每天深夜在臺燈下頂著疲憊修改全英文申請郵件時,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們更不知道,我是全國競賽一等獎的獲得者,早已有了退路。
可他們沒有注意到,顧建國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漲紅,一寸一寸褪成了毫無血色的慘白。
顧建國懂英文。
他年輕時在廠里當過技術員,那兩份文件上用燙金工藝印制的官方暗紋,以及通知書最上方那行筆畫繁復的英文校名,他絕不可能認錯。
更何況,那份全額獎學金聲明的數額后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能夠足額覆蓋四年學費和生活費的美元大寫。
我的雙手插在校服兜里,隔著布料,兜里的手機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密集的震動節奏,正是哈佛華人校友會的學長和波士頓紅線地鐵附近的公寓租房中介撥來的國際長途。
他們是在跟我確認接機時間,以及全額獎學金電匯到賬后的住宿確認。
我沒有理會顧朝陽的叫囂,跨前一步,直接迎上了顧建國那雙微微顫抖的眼睛。
顧建國聽到我接下來吐出的每一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徹底僵在原地,連夾著煙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