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手機屏幕的熒光在昏暗的客廳里閃爍,沈清漪死死盯著實時監控畫面,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畫面里,廚房的燈光有些刺眼,陳翠香正弓著背站在砂鍋前。
她用圍裙擦了擦手,隨后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白色密封袋。
沈清漪握緊拳頭,呼吸沉重得仿佛要將胸腔撕裂。
她眼睜睜看著陳翠香撕開那層塑料,動作熟練地將袋子里的東西悉數倒進了給蘇玉華熬制的鍋中,接著用湯勺狠狠攪動了幾下。
白色顆粒瞬間融化在滾燙的湯水里,陳翠香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抹詭異而猙獰的笑。
沈清漪再也沒有遲疑,眼神徹底冰冷下來,直接按下了手機上的撥號鍵。
第01章
廚房里傳來篤篤篤的切菜聲,節奏沉穩而均勻。
沈清漪站在玄關處,換鞋的動作頓了半秒。
視線里,陳翠香正系著那條洗得有些褪色的圍裙,弓著背在案板前忙活。
她切的是山藥,每一片都厚薄一致,碼得整整齊齊。
聽到動靜,陳翠香轉過頭,順手用圍裙擦了擦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沈小姐回來了,外面風大,快進屋暖和暖和。
蘇阿姨剛睡下,下午的精神頭比昨天好多了。
沈清漪換上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看了眼砂鍋里正冒著熱氣的湯,辛苦了,陳大姐。
我媽今天胃口怎么樣?
吃了小半碗小米粥,還念叨著身上沒力氣。
陳翠香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疼惜,蘇阿姨這胃部大手術剛做完,傷了元氣,得精細地養著。
以前我照顧過好幾個做過這種大手術的老人,都是三分治七分養,你放心,有我看著,出不了差錯。
陳翠香是今年三月份經人介紹入職的。
當時蘇玉華剛做完胃部切除手術出院,沈清漪正為找一個懂行又細心的保姆發愁。
陳翠香一上門,張口就能說出一套調理胃病老人的食療方子,手腳更是出了名的勤快,眼里全是活,沈清漪這才放心地把母親交托給她。
沈清漪點了點頭,視線在干凈得一塵不染的灶臺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冰箱上,那我托人帶回來的白燕盞,今天燉了嗎?
燉了燉了,每天定量的克數,我哪能忘。
陳翠香急忙打開冰箱下層的保鮮抽屜,指著里面用雙層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的幾個白色瓷碗,都在這兒呢。
這印尼的大燕盞就是不一樣,泡發出來絲絲分明,我都是掐著表隔水燉了兩個小時,一絲一毫都沒糟踐。
陳翠香說得真切,甚至還把頭探進抽屜,幫著數了數碗數。
沈清漪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伸手將最里面的那個青花瓷罐挪了挪。
那里面裝的是還沒拆封、一盞一盞整齊碼放的頂級白燕盞。
原產地直購,每斤的價格過了兩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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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母親術后身體極度虛弱,沈清漪特意托了熟人,好不容易才弄到這批成色極佳的補品。
沈清漪的指尖在罐口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昨晚她臨睡前,曾親自清點過罐子里剩余的燕盞。
那會兒,最上面的那一層還剩整整八盞。
可是現在,那層原本對稱排列的燕盞中間,明顯空出了一個不起眼的缺口。
只剩六盞了。
短短不到二十個小時,有兩盞平空消失了。
蘇玉華一天的定量是固定配好的,全在那些瓷碗里,絕不可能平白多耗費兩盞。
陳翠香站在一旁,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沈清漪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念叨著,沈小姐,蘇阿姨的藥我剛才也喂過了。
不過這幾天老太太身上總是虛汗不斷,還說肚子里熱辣辣的,等會兒湯好了,我再給她敷個熱水袋。
沈清漪收回手,將青花瓷罐的蓋子重新蓋好,甚至連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沒有露出來。
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那就麻煩你了,陳大姐。
我先去看看我媽。
轉過身的那一刻,沈清漪眼中的溫和瞬間蕩然無存。
兩萬一斤的頂級燕盞,陳翠香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巴掌大點、用來孝敬老人的調理補品,卻不知道每一盞的克數在送進這個家之前,都經過了精確到克重的測量。
沈清漪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里拉著厚重的遮光簾,光線昏暗。
蘇玉華躺在床上,臉色透著一種極不正常的蠟黃,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層白皮。
聽到動靜,蘇玉華艱難地睜開眼,聲音虛弱得仿佛從棉花里擠出來的一樣,清漪,回來了啊……
媽,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沈清漪快步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額頭。
掌心傳來的溫度有些燙手,雖然算不上高熱,但這股子邪熱已經持續好幾天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兩天總覺得口渴得厲害,肚子里也總是咕嚕嚕地鬧騰。
蘇玉華撐著床沿想坐起來,可剛一用力,身子就軟綿綿地倒了回去。
她劇烈地喘了幾口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虛汗。
沈清漪用紙巾替母親擦掉額頭上的汗珠,目光落在床頭柜上。
那里放著半杯溫水,還有一碗陳翠香剛剛送進來、已經見底的小米粥。
客廳里,陳翠香切完菜,似乎正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沈清漪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后。
客廳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塑料摩擦聲,緊接著是陳翠香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朝著廚房挪去。
沈清漪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順著門縫,冷冷地注視著廚房那扇半掩著的磨砂玻璃門。
第02章
磨砂玻璃門后,陳翠香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晃動著。
沈清漪站在暗處,聽到一陣極輕的瓷器碰撞聲,那是放在流理臺最內側的燉盅蓋子被掀開的聲音。
隔了約莫兩分鐘,陳翠香才踩著虛浮的步子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碗剛晾好的溫水,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和藹笑容。
沈小姐,蘇阿姨這出汗出的,得趕緊補補水。
陳翠香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進臥室,將水杯遞到蘇玉華唇邊,手上的動作輕柔又利索,倒真像個盡心盡力的金牌家政。
沈清漪側身讓開位置,目光在陳翠香沾著一絲亮晶晶水漬的嘴角掃過。
那不是普通的唾液,在臥室昏暗的燈光下,隱隱帶著淡淡的膠質感。
沈清漪收回視線,溫聲對蘇玉華說:媽,您先把水喝了,我回房處理個工作。
回到自己房間,沈清漪反鎖上門,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特制的黑色小手電,那是高濃度的紫外線燈。
她自小在生物實驗室工作,對各種標記劑了如指掌。
上周發現燕窩克數不對后,她便帶回了實驗室研發的微量安全熒光標記劑。
那種無色無味的粉末被她均勻地噴灑在每一盞頂級白燕上,正常光線下根本看不出異樣,可只要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燈下,就會發出幽幽的綠光,且極難清洗,會在吞食者的口腔和腸胃黏膜里存留數日。
沈清漪沒有當場揭穿陳翠香。
每斤價值兩萬元的印尼白燕盞,如果只少了區區十幾克,最多算治安管理處罰。
她要等,等陳翠香的胃口被徹底喂大,等盜竊金額越過刑事立案的紅線。
隔天下午,沈清漪特意提前一個小時下班。
推開家門時,屋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
陳翠香正在洗手間里洗衣服,搓衣板的聲音揉碎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動靜。
沈清漪徑直走向廚房,打開雙開門大冰箱。
最上層的保鮮盒里,原本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十盞白燕,如今最左側的那一盞明顯缺了個大口子。
她拿出隨身帶的微型電子秤,將那盞殘缺的燕窩放上去。
六點五克。
昨天早上還是九點二克。
陳翠香這一口,直接吞掉了近六百塊錢。
沈清漪冷笑一聲,將燕窩放回原位。
正準備關上冰箱門時,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流理臺下方的分類垃圾桶。
在一堆爛菜葉和雞毛中間,靜靜地躺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塑料碎屑。
那碎屑的材質很特殊,邊緣有高頻熱封的鋸齒痕跡,看起來像是某種微型密封袋的邊角料。
家里最近并沒有買過這種包裝的食材,陳翠香做飯也一向用的是超市常見的散裝調料。
沈清漪彎下腰,用指甲挑起那片塑料碎屑,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有作料的咸香,反而隱隱帶著一股植物根莖干枯后的泥土微苦。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陳翠香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進了廚房。
看見沈清漪站在垃圾桶旁,陳翠香的眼皮明顯跳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緊繃了一瞬,可隨即又堆出笑臉:沈小姐今天回得早,雞湯馬上就好,我特意給蘇阿姨多熬了會兒。
沈清漪順手將那枚塑料碎屑揣進兜里,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平靜的面容:陳翠香大姐辛苦了,我媽這兩天胃口不好,多虧你變著法子做飯。
不辛苦不辛苦,拿了工資就得干好活。
陳翠香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急急忙忙地走過去提起垃圾袋,沈小姐你先歇著,我去把這垃圾倒了,免得生蟲子。
陳翠香拎著垃圾袋急急匆匆地出了門,甚至來不及換掉腳上的居家拖鞋。
沈清漪透過客廳的窗戶向下看去,只見陳翠香沒有把垃圾丟在單元門前的集中回收桶里,而是快步走向了小區最偏僻的綠化帶深處。
大約過了十分鐘,陳翠香才揉著手腕走回來,臉色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有些陰沉。
她以為沈清漪已經進了臥室,便輕手輕腳地挪到冰箱前。
廚房里沒有開燈,只有冰箱門打開時投射出的一道冷白光線,死死地照在陳翠香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
她干癟的嘴唇微微蠕動著,粗糙的手指再次伸向了最上層的保鮮盒。
正在此時,蘇玉華在臥室里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哼。
陳翠香嚇得渾身一哆嗦,閃電般地縮回手,重重地關上了冰箱門。
沈清漪從陰影中走出來,冷冷地看著陳翠香慌亂的神色。
兩人擦身而過時,沈清漪清楚地聞到,陳翠香身上除了油煙味,還混雜著一股和剛才那枚塑料碎屑一模一樣的微苦氣味。
那絕不是食物的香氣,更像是某種被碾碎的草藥根莖。
沈清漪快步走進臥室,扶起劇烈嘔吐的蘇玉華。
蘇玉華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燙得嚇人,大顆大顆的虛汗順著脖頸往下淌。
媽,您感覺怎么樣?
沈清漪的手心一片冰涼。
蘇玉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虛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沈清漪端起倒在床頭柜上的小米粥瓷碗,用手指肚輕輕刮了刮碗底殘留的米糊。
在燈光下,那些原本應該金黃黏稠的米糊里,隱隱泛著幾抹極不自然的灰白色粉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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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不是堿面,也不是面粉,倒像是剛剛融化卻沒完全散開的藥粉。
聯想到垃圾桶里的碎屑,以及陳翠香剛才做賊心虛的舉動,沈清漪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這個看似老實本分的保姆,到底往她母親的飲食里加了什么臟東西?
客廳里,陳翠香已經洗完了手,正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臥室走來。
皮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人格外驚心,每近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漪緊繃的神經上。
沈清漪緩緩放下手里的瓷碗,轉頭盯著緊閉的房門,右手悄悄探進衣兜,死死攥住了手機。
第03章
沈清漪的拇指在手機側邊的音量鍵上死死抵住,手心里的汗水幾乎滑得握不住機身。
臥室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緊接著,陳翠香那張掛著討好笑意的圓臉探了進來。
她手里絞著一條沾了水漬的白毛巾,腳下的塑料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沙沙聲。
一進門,她的目光就跟長了鉤子似的,先在床頭柜那只空了底的瓷碗上剜了一眼。
沈小姐,蘇阿姨這汗怎么越出越密了?
陳翠香緊走幾步湊到床前,作勢要去摸蘇玉華的額頭。
她剛一靠近,一股混合著洋蔥和洗衣粉的怪異香氣就撲面而來。
沈清漪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身子恰好擋在床頭柜與陳翠香之間,左手順勢將那只空碗往里側撥了撥。
我媽不僅發燒,身子也軟得不像話。
陳大姐,你今天給老太太熬粥,里面加了什么?
沈清漪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翠香的指縫。
陳翠香的手指局促地摳著毛巾邊緣,臉上的肉皮狠狠抽動了一下,可那抹熱絡的笑意轉瞬又堆了滿臉。
瞧您說的,就是普通的小米,配了點山藥碎,最是養胃的。
蘇阿姨這是做完手術底子虛,醫生不也說了嘛,術后刀口見風,或者是身體排毒,都容易起熱。
我以前照顧過好幾個類似的胃病老太太,都是這個過程,養養就好了。
蘇玉華陷在枕頭里,嘴唇已經干裂出幾道細小的血口子。
她費力地睜開眼,想端起旁邊的半杯溫水,可枯瘦的手指剛碰到玻璃杯,就無力地滑落下來。
陳翠香見狀,連忙搶著上前把杯子拿開,一邊用毛巾替蘇玉華擦拭脖子上的虛汗,一邊低聲嘟囔。
蘇阿姨,可不能多喝水,這時候喝多了水肚子脹,對刀口不好。
沈清漪看著母親因為極度口渴而不斷翕動的嘴唇,右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從清明節前后開始,母親就頻繁出現這種詭異的高熱和拉肚子,每次陳翠香都用“胃癌術后排毒”的理由搪塞過去。
可沈清漪心里清楚,母親當初做的只是普通的嚴重胃潰瘍切除手術,根本不是什么胃癌。
陳翠香翻看家里舊病歷時誤判了病因,而沈清漪也一直沒有去糾正這個“誤會”。
去醫院吧,帶我媽去做個全面檢查。
沈清漪彎下腰,作勢要去扶蘇玉華。
一聽“醫院”兩個字,陳翠香手里的毛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整個人直挺挺地橫在床前,張開雙臂攔住了沈清漪的動作,尖銳的嗓音里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
去不得啊沈小姐!
老太太剛動完大手術才兩個月,免疫力低得跟紙糊的一樣。
醫院里到處都是流感和臟東西,這一去萬一交叉感染,那才是要了老命!
再說了,救護車一折騰,刀口崩開怎么辦?
聽我的,我按老家的偏方,晚上給她熬點姜湯捂一捂,明天準能退燒。
沈清漪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緩緩從陳翠香那張滿是急切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廚房半掩的玻璃門上。
傍晚的陽光透過廚房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灶臺那只不銹鋼湯鍋上。
砂鍋邊緣還殘留著一圈黏糊糊的米湯,而灶臺下方的垃圾桶里,隱隱露出半截白色密封塑料袋的碎屑。
那碎屑很新,切口齊整,絕不是廚房里常用的調料包裝。
沈清漪緩緩直起身子,插在衣兜里的右手悄悄劃開了手機屏幕,屏幕上閃爍著一條半小時前剛發出去的短信,接收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字:周航。
行,那就先聽你的,今晚觀察一下。
沈清漪的聲音很輕。
她繞過陳翠香,踩著細碎的步子走到客廳。
在經過冰箱時,她順手拉開冰箱冷藏室的門,冰冷的白光瞬間照亮了里面的青花瓷罐。
她修長的手指在罐蓋上輕輕撫過,指尖隱隱沾上一層旁人肉眼無法察覺的微量熒光粉末。
這里面原本裝有八盞印尼頂級白燕盞,現在,只剩下六盞了。
沈清漪冷漠地關上冰箱門,金屬門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彈響。
就在這時,玄關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么硬物重重地撞擊在外門的防盜鐵柵欄上,伴隨著一陣粗魯的低語。
第04章
防盜鐵柵欄上的撞擊聲有些悶,伴隨著沉重的塑料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聲。
沈清漪的手指從冷藏室門扣上移開,眼神在昏暗的玄關處定了一瞬。
她轉過頭,正撞上陳翠香從洗手間探出來的半張臉。
陳翠香兩只手濕漉漉的,搭在圍裙上胡亂蹭著,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轉得飛快。
沈小姐,是不是小周來了?
陳翠香扯起嘴角,臉上的橫肉堆出一個略顯討好的笑,可腳下卻沒挪窩,反倒把洗手間的門拉緊了些。
沈清漪沒接她的話,拉開防盜門。
門外站著個二十多歲、穿著深藍色便服的年輕男人,手里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工具包。
他額頭上帶著汗,一見沈清漪,便不露聲色地擠了擠眼。
沈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
周航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換鞋,順手把那死沉的工具包放在了玄關的木凳上。
周警官,快進來坐。
沈清漪側身讓開位置,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廚房和洗手間。
陳翠香聽到動靜,這才磨磨蹭蹭地從走廊深處挪出來。
她盯著周航腳邊那個工具包,眼皮子直跳,雙手在圍裙上攥成了拳頭:哎呀,周警官,大晚上的怎么還勞煩您跑一趟?
我們家老太太就是這兩天有點中暑,歇歇就好了,真不用折騰。
周航抬頭看了陳翠香一眼,笑了笑:陳大姐,我今晚過來不是為了蘇阿姨的病。
上回沈小姐說,家里這老小區的電路老化得厲害,連帶著寬帶網絡也總是斷。
我剛好懂點這個,順道過來幫她排查一下線路,順便給客廳重新走幾根暗線。
電路?
陳翠香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在客廳頂角的舊線盒上掃來掃去,那……
那挺好,挺好。
要不我先去給您倒杯水?
不用忙了陳大姐,您去照顧我媽就行,這里有我。
沈清漪淡淡地打斷她,順手接過周航遞來的一個塑料鞋套。
陳翠香在原地站了幾秒,視線在沈清漪和周航之間打了個轉,最后落在那只工具包的拉鏈口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著頭,倒退著進了蘇玉華的臥室。
臥室門虛掩上的那一刻,周航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干凈。
他壓低聲音,指了指工具包里露出的一截黑色線纜:東西我都帶齊了,高清微型,夜視和音頻收集都是頂配的。
位置定好了嗎?
沈清漪指了指廚房灶臺正上方的那一排老式木質吊柜。
吊柜的底部有一層用來防潮的錫箔紙,邊緣有些卷翹,正好能遮擋住小指甲蓋大小的鏡頭。
周航點了點頭,動作很利索。
他踩著小方凳,借著排查網線的名義,將一根極細的黑線順著吊柜后方的縫隙穿了進去。
他的手指很穩,不過十分鐘,一枚經過偽裝的高清攝像頭便死死卡在了正對不銹鋼湯鍋的角度。
沈清漪站在旁邊,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透明的保鮮袋。
她走到廚房的瀝水架前,看著上面剛剛洗凈、還在滴水的兩只瓷碗。
那是陳翠香平常用的餐具。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特制的無菌采樣拭子,在其中一只瓷碗的內壁和邊緣用力擦拭了幾下,隨后動作迅速地封進保鮮袋里。
周航從凳上跳下來,看到她的動作,眉頭擰得很緊:清漪,你這唱的是哪一出?
要是真懷疑她偷拿東西,咱們現在就能查。
不急。
沈清漪把保鮮袋塞回衣兜,目光掃過冰箱的方向,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燕窩少了兩盞,那是兩萬元的印尼白燕盞,按克數算,已經夠立案標準了。
但我得拿到她吃進去的鐵證。
還有……
我媽的身體等不起了,必須一次性把她釘死。
周航臉色一變,正想追問,臥室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蘇玉華沙啞的干嘔。
陳翠香急促的說話聲跟著隔門傳了出來:蘇阿姨,您再喝口溫水,把這藥氣壓下去。
出了汗就好了,癌癥病人手術后都這樣,千萬別去醫院折騰,那地方陰氣重……
沈清漪推門的手指猛地摳進了木質門框里。
周航快步走到玄關,把連通了隱藏攝像頭的手機屏幕遞到沈清漪面前。
屏幕上,廚房灶臺的畫面清晰可見,連鍋緣殘留的那圈毛糙的米湯碎屑都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陳翠香起身的動靜。
沈清漪和周航對視一眼,迅速退到客廳一角。
臥室門拉開,陳翠香捏著一個空水杯走出來。
她沒看客廳里的兩個人,而是徑直進了洗手間,反手將門反鎖。
死寂的客廳里,很快響起了馬桶抽水的聲音,緊接著,是陳翠香刻意壓低的、帶著哭腔的咒罵聲,從洗手間那扇緊閉的毛玻璃門后隱隱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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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洗手間的磨砂玻璃門內,馬桶抽水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壓抑到極點的手機震動聲。
陳翠香死死攥著正在嗡嗡作響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催債人號碼,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扭曲起來。
她將水龍頭擰到最大,任由嘩嘩的水流聲掩蓋自己的動靜,這才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你兒子今天要是再不把那五十萬堵上,老子今晚就去砍了他兩只手,再把他塞進水泥桶里。
聽清楚沒有,這是最后通牒。
電話那頭,粗暴陰狠的男聲夾雜著麻將牌的碰撞聲,震得陳翠香耳膜發生疼。
陳翠香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擠出來的眼淚,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近乎哀求的狠戾:老哥,再給我三天,不,兩天。
這家的老太太快不行了。
她得了胃癌,天天在床上吐,只要她咽了氣,主人家肯定得賠我一筆大錢,到時候我連本帶利一起還。
別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老子只認錢。
明天見不到第一筆二十萬,你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尸吧。
啪的一聲,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洗手間里只剩下嘩嘩的水響。
陳翠香死死瞪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因為焦慮而蠟黃、猙獰的臉,眼神逐漸變得瘋狂。
她想到了客廳冰箱里那幾盞昂貴的燕窩,更想到了臥室里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太太蘇玉華。
在陳翠香眼里,蘇玉華只要再吃幾劑猛藥,就能順理成章地因為癌癥晚期并發癥死在家里。
只要蘇玉華一死,她不僅能徹底掩蓋自己偷吃兩萬元印尼白燕盞的罪行,還能借口家政看護期間老人突發意外,向沈清漪狠狠敲詐一筆撫恤金。
陳翠香深深吸了一口氣,擰緊水龍頭。
她伸手探進自己貼身衣服的內口袋里,指尖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小袋子。
那是她前幾天從黑渠道偷偷網購來的純中藥提取巴豆粉。
這東西無色無味,摻在米湯里,任憑誰也查不出問題,只會覺得是癌癥老人的腸胃徹底衰竭了。
洗手間門鎖咔噠一聲被轉開。
陳翠香換上了一副偽裝出來的疲憊與溫順,低著頭走了出來。
客廳一角,沈清漪正和周航站在一起。
周航將手里屏幕還亮著的手機不著痕跡地收回衣兜,目光敏銳地在陳翠香那雙微微發紅、還帶著未擦干水漬的手上掃過。
沈小姐,小周,你們怎么還在這?
陳翠香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局促地在圍裙上擦著手,蘇阿姨剛才又吐了,高燒總退不下來。
我尋思著,得趕緊去廚房給她熬一碗熱乎的黏米湯,把肚子里的毒氣排一排。
這癌癥手術后啊,就得靠這民間偏方養著。
沈清漪站在玄關的陰影里,手指依然死死摳著木質門框,指甲縫里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聽到陳翠香口中理直氣壯的癌癥二字,沈清漪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她母親蘇玉華分明在三月份做的是嚴重的胃潰瘍切除手術,根本不是什么胃癌。
陳翠香之所以一口咬定是癌癥,不過是因為這個貪婪的保姆先前私底下翻看了家里故意留存的未銷毀舊病歷,從而產生了愚蠢的誤判。
而沈清漪之所以在發現端倪后一直沒有戳破,甚至對陳翠香平時偷吃冰箱里昂貴印尼頂級白燕盞的行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她一直在暗中用高精度電子秤清點燕窩克數,并且讓周航秘密保存了帶有陳翠香唾液的餐具。
兩萬元的頂級白燕盞被消耗,部分殘渣早已在陳翠香臥室的垃圾桶里被保留下來,這批燕窩在送進家門前,全部被沈清漪在實驗室里加入了微量安全熒光標記劑。
只要陳翠香繼續偷吃,盜竊金額就能穩穩達到數額巨大的刑事立案標準。
沈清漪的沉默,是布好局后最致命的隱忍。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反而順從地往旁邊讓了一步,聲音聽不出情緒:陳大姐,辛苦你了。
我媽現在的身體,確實全指望你這口湯了。
陳翠香心里一喜,連忙點頭哈腰地朝著廚房走去。
在轉過身的剎那,她右手揣進褲兜,指尖死死捏住了那個裝滿白色粉末的密封袋。
周航看著陳翠香走過轉角,立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清漪,壓低聲音:清漪,隱藏攝像頭已經完全連上我的終端了,畫面很清晰。
鍋里還有剛才剩下的米湯殘渣。
我們現在走,還是……
等等。
沈清漪的目光死死盯著廚房的方向。
通過玄關鏡子的折射,她隱約看見陳翠香已經站在了灶臺前,正顫抖著手把一只不銹鋼小鍋架在火上。
廚房里,藍色的煤氣火焰騰地升起,照亮了陳翠香半張陰沉的臉。
她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客廳的兩人沒有跟過來,便迅速從懷里掏出那包非法網購的純中藥巴豆粉,用牙齒咬開了一個齊整的切口。
先前廚房垃圾桶里偶爾出現的白色密封塑料袋碎屑,正是這種藥粉包裝被剪碎后落下的蛛絲馬跡。
而蘇玉華日益嚴重的脫水癥狀與異常高熱,正是長期被迫服用這種強效瀉藥導致的急性脫水與電解質紊亂。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沈清漪的手機突然在掌心里劇烈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了廚房高清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陳翠香正將那袋白色粉末大把大把地傾倒進滾燙的湯鍋中,泛著灰白色的藥粉瞬間融入黏稠的湯體。
沈清漪握著手機的手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廚房的隱藏式高清監控視頻,配合鍋內待會兒殘留的巴豆粉湯體,再加上她早已準備好送去實驗室高分辨質譜儀分析的化學成分報告,直接構成了故意傷害罪與盜竊罪的鐵證。
報案吧。
沈清漪關掉監控畫面,轉頭看向周航,聲音冷若冰霜,證據鏈已經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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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沈清漪死死盯著屏幕,廚房里的陳翠香動作極快,用嘴咬開的白色密封袋隨手塞進圍裙兜里。
不過她似乎覺得留在身上不安全,又四下看了看,一矮身,將塑料袋硬塞進了水槽下方的垃圾桶深處。
這個塑料袋的材質和厚度,與沈清漪之前在廚房垃圾桶邊緣撿到的碎屑一模一樣,那正是陳翠香非法網購純中藥巴豆粉的包裝袋殘渣。
湯鍋里的熱氣熏得保姆滿臉是汗,她用不銹鋼長勺在鍋里用力攪動,直到那些泛著灰白色的藥粉徹底化進濃稠的湯體里,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站在一旁的周航臉色已經變了,作為朋友他今天處于非執勤狀態協助調取隱藏監控,見狀他正要本能地沖進去拿人,沈清漪卻一把拉住了他,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急。
沈清漪的嗓音像裹著一層冰屑,等她把湯徹底端出來,人贓并獲。
如果現在沖進去,她大可以借口只是在試藥,只有等她把這碗致命的毒湯送給母親,才能形成完整的投放并故意傷害現行證據鏈。
周航盯著監控,深深地看了沈清漪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廚房里,陳翠香蓋上鍋蓋,抽出一張廚房紙巾仔細擦拭著灶臺邊緣,把不小心漏出來的幾粒粉末抹得一開二凈。
她做完這一切,臉上那股猙獰的狠勁才漸漸褪去,重新換上了平日里那副老實溫順的偽裝。
隨后她摘下圍裙,裝作若無若事地朝著客廳走來。
沈清漪在玄關的陰影里深吸了一口氣,將顫抖的呼吸死死壓在喉嚨里,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果斷一劃,退出了監控界面,直接按下了早已準備好的報警電話。
她不能驚動廚房里的女人,必須確保每一步都萬無一失。
電話很快接通,沈清漪刻意壓低聲音,字字清晰,語氣卻極快、極穩:南城路幸福小區三號樓二單元,我家里雇的保姆正在往老人的飯食里投放強效毒藥。
我有隱藏式高清監控視頻為證,現在鍋里還殘留著巴豆粉湯體,同時該保姆還涉嫌價值兩萬元的印尼白燕盞入室盜竊,涉案金額數額巨大,請立刻出警。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收回大衣口袋。
客廳的燈光有些昏暗。
陳翠香端著一只青瓷小碗從廚房走出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偽裝出來的、手腳勤快的笑意。
她一邊走,一邊朝著臥房的方向喊:蘇阿姨,湯熬好了,趁熱喝了排排毒,身體就好受了。
她翻看過家里未銷毀的舊病歷,誤以為蘇玉華做完胃部手術是胃癌晚期,以為老人的異常高熱和極度脫水都是癌癥復發,只要吃下這大劑量的巴豆粉,老太太就能自然死亡,到時候債主的逼債就能靠渾水摸魚索賠來解決。
沈清漪從玄關的暗處一步踏出,正擋在陳翠香面前。
陳翠香嚇了一跳,手里的托盤晃了晃,湯水險些潑出來。
看到沈清漪冰冷的臉色和身后的周航,陳翠香整個人愣在原地,端著托盤的手指關節開始不可抑制地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