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管嗡嗡響,像蒼蠅在耳邊轉。
高啟強被押進來,手銬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在安欣對面坐下,咧嘴一笑:“安隊,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安欣沒接話,盯著他的眼睛。
高啟強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以為我是最壞的?你們隊里藏著一個,比我狠多了。我做的事,有一半是替他背的鍋。”他頓了頓,“你身邊最能干的那個,你最信任的那個,回去好好查查。”
安欣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
高啟強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恨,倒像是在可憐他。
![]()
01
安欣在審訊室坐到凌晨三點才走。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頭頂?shù)臒艉雒骱霭怠KX子里全是高啟強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高啟強不是會隨便說話的人。這人精得很,臨死了還玩心眼,肯定有目的。
但他說“隊里藏著一個”——這話讓安欣后背發(fā)涼。
20年了。他追了高啟強20年,抓了手下幾十號人,一直覺得高啟強就是京海最大的魚。現(xiàn)在這條魚臨死前告訴他,還有更大的在后面?
安欣站在警局門口點了一根煙,手有點抖。
回到辦公室,他打開檔案柜,翻出那本發(fā)黃的卷宗。封面上寫著:王麻子,2004年,死亡原因不明。
高啟強在審訊室里提過這個名字。
他說:王麻子是我第一個合伙人,死得莫名其妙。
你們警察查了半天,最后定性成自殺。
但我知道,他不是自殺的。
他手里有證據(jù),有人怕他開口,就讓他永遠閉了嘴。
安欣當時沒在意,以為高啟強在轉移視線。
現(xiàn)在他把卷宗翻開,一頁一頁地看。法醫(yī)鑒定寫著:死者頸部有勒痕,但現(xiàn)場沒有打斗痕跡。結論:疑似自殺。
安欣覺得不對勁。
王麻子身高一米八五,體重一百八十斤。一個壯漢被勒死,怎么可能不打斗?除非他是睡著的,或者被下了藥。
他翻了翻后面的調(diào)查記錄,發(fā)現(xiàn)一個細節(jié):當天出警的人是曹杰。
安欣的師傅。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心里像有根刺扎著。曹杰帶了他十年,退休前是隊里的老刑警,做事謹慎穩(wěn)重,從不出錯。
這樣的人,會壓案?
安欣把卷宗合上,鎖進抽屜里。他告訴自己:不能因為高啟強一句話就懷疑師傅。但那根刺已經(jīng)扎進去了,拔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安欣去檔案室找何曉琳。
何曉琳在隊里管了20年檔案,隊里每一起案子她都清楚。安欣遞給她一包煙,問:“王麻子的案子,你還有印象嗎?”
何曉琳接過煙,沒點,只是拿在手里轉。
“那案子我經(jīng)手過。卷宗燒了部分,只剩下那幾頁。”她頓了頓,“但我知道一件事——王麻子死前一個星期,來找過我。”
安欣心里一緊:“找你干什么?”
“他說有人要殺他。”何曉琳聲音壓得很低,“他說手里有證據(jù),想交給警察。我讓他去找曹杰,他去了。后來,就死了。”
安欣沉默了很久。
何曉琳把煙放在桌上:“安隊,有些事我不該說。但你查的時候小心點。”
“小心什么?”
“小心那些你信了20年的人。”何曉琳站起來,走了。
安欣坐在檔案室里,看著那包煙發(fā)呆。
02
晚上回到家,安欣翻來覆去睡不著。
何曉琳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里轉:小心你信了20年的人。
他信了20年的人有幾個?師傅曹杰,副局長蔣鵬,老領導梁立業(yè)。這三個人,他哪個都能拿命換。
但現(xiàn)在,高啟強一句話,何曉琳一句話,把這些信任全打碎了。
安欣爬起來,開了一瓶白酒,對著瓶口喝了兩口。
他想不通。如果曹杰真有問題,那當年為什么要救他?那年追高啟強的手下,曹杰替他擋過一刀,差點丟了命。這種人,怎么可能是內(nèi)鬼?
但何曉琳沒必要撒謊。她跟曹杰沒仇,也沒好處,犯不著編瞎話誣陷他。
安欣把酒瓶放下,腦子里亂成一團。
第二天,他去見高啟強。
高啟強在號子里坐著,看見安欣進來,笑了:“安隊,想通了?”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安欣問。
高啟強靠在椅背上:“你查了才知道是誰。我告訴你名字,你就信?你不會的。你自己查出來的,才有意思。”
“你玩我?”
“我都要死了,還玩你干什么?”高啟強收起笑,“我問你,王麻子的案子,你查到什么了?”
安欣沒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高啟強往前湊了湊,“何曉琳是不是告訴你,王麻子找過她?是不是叫你小心點?”
安欣心里一震。
“她有沒有跟你說,當年她為什么不去舉報?”高啟強冷笑,“因為她也有問題。她幫你師傅燒過卷宗,也是從犯。”
“你胡說。”
“我胡說?”高啟強搖搖頭,“安隊,你太天真了。你以為警隊里干凈?我混了20年,跟你們交手20年,你們隊里哪些人是什么貨色,我比你清楚。”
安欣站起來要走。
“等等。”高啟強叫住他,“我再送你一個人名:蔣鵬。你去查查他的賬戶,看他那幾年買了幾套房。”
安欣愣在原地。
高啟強說完了,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安欣走出號子,腳步有點飄。他回到車上,沒發(fā)動,就坐在那里發(fā)呆。
蔣鵬。副局長蔣鵬。他的老領導,隊里人心里公認的鐵面局長。
高啟強連蔣鵬都敢咬,看來是真豁出去了。但問題是,蔣鵬要是干凈的,高啟強咬他,那就是臨死前拉墊背的。要是真有問題……
安欣不敢往下想。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梁立業(yè)。
“老領導,有點事想問問你。”
梁立業(yè)的聲音有點疲憊:“你說。”
“蔣鵬那幾年,有沒有買過什么大額資產(chǎn)?”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梁立業(yè)說:“你查這個干什么?誰跟你說了什么?”
“高啟強說的。”
梁立業(yè)又沉默了。這次時間更長,長到安欣以為他掛了電話。
“老領導?”
“安欣,有些事我不想說。”梁立業(yè)聲音低了下去,“但既然你問到我頭上,我只能告訴你——蔣鵬那幾年,確實在郊外買了兩套房。”
安欣握手機的手緊了。郊區(qū)房價不便宜,蔣鵬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他買房的資金來源,你知道嗎?”
“不知道。”梁立業(yè)聲音很疲憊,“我勸過你別查,你不聽。這條路走下去,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我已經(jīng)走了一半了。”
電話那頭沒聲了。安欣掛了電話,把車發(fā)動起來。
他往郊外開。
路上路過一片爛尾樓,樓架上銹跡斑斑,像是荒廢了十年。安欣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何曉琳之前約他見面,有沒有可能就是在這片爛尾樓?
他把車停下來,走進爛尾樓。
地上到處是碎磚和鋼筋,墻上涂著亂七八糟的油漆。安欣走到二樓,看見地上有煙頭,還是新鮮的。
他蹲下來看了看,是帝豪的煙,高啟強最愛抽的那個牌子。
安欣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沒人。
但有人來過。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掏出手機給何曉琳打電話,響了沒人接。再打,還是沒人接。
安欣心里有股不祥的預感。他跑下樓,坐進車里,往何曉琳家開。
![]()
03
何曉琳住在老小區(qū),八樓,沒電梯。
安欣爬上去的時候,看見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屋里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沒人,臥室門開著一條縫。
安欣推開門,看見何曉琳躺在地上。
他蹲下去摸脈搏,還跳著。但何曉琳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像是中毒了。
安欣打了120,又翻了翻地上的東西。何曉琳旁邊有個藥瓶,是安眠藥。但瓶蓋擰得很緊,不像是她自己打開的。
他把藥瓶裝進塑料袋里,又到處看了看。何曉琳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水,水里有點渾濁。安欣把水杯也裝進袋子里。
救護車來了,把何曉琳抬走了。
安欣跟著到醫(yī)院,在搶救室外面等著。等了三個小時,醫(yī)生出來說:搶救過來了,但人還在昏迷,能不能醒過來不好說。
安欣問醫(yī)生是什么中毒。
醫(yī)生說是溴甲烷,一種工業(yè)溶劑。如果是自殺,不會吃這種東西,又苦又刺鼻。應該是被人灌的。
安欣聽完,心里明白了。
有人在滅口。
何曉琳知道的太多了,所以要讓她閉嘴。
但何曉琳沒死,這就意味著,對方失手了。
安欣回到警局,把藥瓶和水杯送去化驗。然后他坐在辦公室里,腦子轉得飛快。
何曉琳是被滅口的。這說明高啟強說的那些話,不是空穴來風。
警隊里確實有人不想讓他查下去。
安欣拿起電話,打給曹杰。
“師傅,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曹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行,你來我家吧。”
安欣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往外走。
曹杰住在城東,老式的三層樓房。安欣到的時候,曹杰正在院子里澆花。
“來了?”曹杰放下水壺,“進屋坐。”
屋里擺著老式家具,電視柜上放著一排獎杯和證書,都是曹杰當刑警那幾年得的。墻上掛著一張照片,是刑偵隊全家福,安欣站在中間,年輕得很。
“想喝什么?”曹杰打開冰箱。
“不用了。”安欣坐下,“師傅,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王麻子那個案子,當年是你負責的吧?”
曹杰手里拿著汽水瓶,停了一下才遞過來。他坐到安欣對面,看著他說:“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高啟強說的。”安欣接過汽水瓶,“他說王麻子不是自殺,是被人滅口。”
曹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點了點頭:“他說得沒錯,王麻子不是自殺。”
安欣心里一沉。
“當年我接手這個案子時,看完現(xiàn)場就知道不是自殺。但我剛查了兩天,就有人來找我,讓我把案子壓下去。”曹杰抬起頭,看著安欣,“蔣鵬來找的我。”
“蔣鵬?”
“他跟我說,王麻子手上有一些東西,如果查下去,京海會翻天。”曹杰苦笑,“我當時年輕,又是個小隊長,他是我領導,我不敢不聽。”
“那你就壓了案子?”
曹杰沒說話,默認了。
安欣覺得胸口堵得慌。他信任了20年的師傅,也會干這種事。
“你知道王麻子手上有什么東西嗎?”
“不知道。”曹杰搖頭,“蔣鵬沒跟我說,我也沒問。但后來我聽別人說,王麻子是高啟強的合伙人,他們一起干過不少事。”
安欣站起來,在屋子里走來走去。他腦子里亂成一片,理不出頭緒。
“師傅,你知道何曉琳出事了嗎?”
曹杰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被人灌了毒藥,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
曹杰臉色變了:“誰干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
曹杰沒說話,眼神很復雜。
安欣看著他,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他嘆了口氣:“師傅,你明天去局里做個筆錄吧。”
曹杰點了點頭:“應該的。”
安欣走出曹杰家,站在街上,夜風吹得他臉發(fā)疼。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梁立業(yè),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條路,他已經(jīng)走了一半,回不了頭了。
04
第二天一早,安欣去醫(yī)院看何曉琳。
何曉琳還在昏迷,身上插滿了管子。安欣站在床邊看著她的臉,覺得她好像瘦了一圈。
他走出病房,碰見何曉琳的兒子。小伙子眼圈紅紅的,看著安欣問:“我媽能醒過來嗎?”
“醫(yī)生沒說不樂觀。”安欣拍了拍他肩膀,“你先休息,別想太多。”
小伙子點點頭,又進去了。
安欣站在走廊里,腦子涌上一個念頭:如果何曉琳一直不醒,那她知道的那些秘密,就全帶走了。
他掏出手機給鑒定科打電話,問藥瓶和水杯的化驗結果。
鑒定科的人說:藥瓶上只有何曉琳一個人的指紋,但水杯上有兩組指紋——一組是何曉琳的,另一組暫時還查不到。
安欣問能不能比對局里員工的指紋檔案。
鑒定科的人說可以,但要上級簽字。
安欣掛了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找梁立業(yè)。
梁立業(yè)聽完他的來意,看了他好一會兒:“你確定要這樣做?”
“我確定。”
“你想過沒有,如果比對出來是局里的人,你準備怎么處理?”
“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梁立業(yè)嘆了口氣,拿起筆簽了字:“你自己把握住分寸。”
安欣拿著簽字單走了。他去了鑒定科,讓他們把何曉琳家水杯上的指紋和局里員工檔案做比對。
然后他坐在辦公室里等結果,等著等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敲了敲門。
安欣抬起頭,看見肖俊雅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肖俊雅是隊里新來的刑警,才26歲,干活很利索,安欣挺看好她。
“安隊,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通宵了?”肖俊雅把水杯放在桌上。
“沒事,沒睡好。”安欣端起水喝了一口,“案子有進展嗎?”
“高啟強那邊沒什么新情況,就是他要求再見你一次。”肖俊雅看著他,“你要去嗎?”
安欣想了想:“去。”
肖俊雅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安欣叫住她,“你認識何曉琳嗎?”
肖俊雅愣了一下:“檔案室的何姐?認識啊,怎么了?”
“她出事了,有人在醫(yī)院里等著,你幫我去看一下。”安欣說,“帶點水果去,別說是我讓你去的。”
肖俊雅點點頭:“好的安隊。”
她走了之后,安欣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下午,鑒定科的人來了,拿著比對結果。
安欣接過來一看,整個人像被冷水潑醒了。
水杯上的另一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匹配的是隊里的檔案,但不是任何在職刑警,而是幾年前已經(jīng)退休的老刑警,曹杰。
安欣盯著那個名字,手在發(fā)抖。
曹杰。他的師傅。他信任了20年的人。
他想起來昨天去找曹杰,曹杰承認壓了王麻子的案子,還說是蔣鵬讓他做的。當時安欣信了。
但現(xiàn)在看來,事情沒那么簡單。
如果曹杰只是奉命行事,他為什么要去何曉琳家?而且還趁何曉琳不在的時候?
安欣站起來,把比對結果收進文件夾里。他走出去,叫了兩個年輕的刑警。
“曹杰在哪兒?”
“應該在城東的家里。”
“走,去找他。”
三個人上了車,往城東開。安欣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馳的景物,腦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曹杰真是下毒的人,那他這20年,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車停在曹杰家樓下。安欣帶著兩個刑警上樓,敲了敲門。
沒人應。
再敲,還是沒人。
安欣推了推門,門沒鎖。他推開門走進去,看見曹杰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張照片。
“師傅。”
曹杰慢慢抬起頭,看著安欣:“你們來了。”
“你為什么要去何曉琳家?”
曹杰沒說話,只是把照片放下。安欣走近了看,照片上是一群年輕警察,二十年前拍的,蔣鵬站在中間。
“我沒想殺她。”曹杰聲音很輕,“我只是想讓她閉嘴。”
“壓案子是一回事,下毒是另一回事。”安欣看著他,“師傅,你到底瞞了我多少?”
曹杰沉默了很久。
“安欣,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蔣鵬讓我做什么,我只能做什么。我是個小警察,能怎么辦?”
“那你就可以去毒人?”
曹杰抬起頭看著他:“我只是給她加了點東西,讓她昏睡幾天。我真沒想殺她。”
安欣看著他,心里堵得說不出話。他擺了擺手,讓兩個刑警把曹杰帶走。
曹杰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安欣一眼:“你小心蔣鵬。他比你想的狠多了。”
他一個人坐在曹杰家里,看著墻上的那些獎狀和獎杯,覺得它們都在嘲笑他。
![]()
05
曹杰被帶進了審訊室。
安欣站在外面,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里面。一個人坐在角落里,頭發(fā)亂了,整個人像蒼老了十歲。
他想起20年前,自己剛進隊,曹杰教他怎么查案,怎么找線索,怎么跟嫌疑人周旋。那時候他覺得曹杰是神,什么案子都能破。
但現(xiàn)在,這個“神”自己坐在被告席上。
安欣推門進去,坐在曹杰對面。
“師傅,你說蔣鵬讓你壓案子,你有什么證據(jù)?”
曹杰沒抬頭:“我沒有證據(jù)。他都是口頭說的,沒留書面東西。”
“那王麻子案子的卷宗,是你燒的嗎?”
“不是。是何曉琳燒的。”曹杰抬起頭,“她也是被逼的。蔣鵬威脅她,說她兒子在外地上學,如果不燒,她兒子就出事。”
安欣聽完,靠在椅背上。何曉琳也是受害人,不是同謀。
“師傅,你還有別的要交代的嗎?”
曹杰想了想:“當年王麻子來隊里舉報,不是舉報高啟強,是舉報蔣鵬。他說蔣鵬和高啟強合伙開賭場,分了錢。王麻子覺得分少了,想去舉報,結果被蔣鵬知道了。”
安欣腦子里“嗡”一聲。
“你說王麻子舉報的是蔣鵬?”
“對。”曹杰看著他,“當年我跟你說,是高啟強殺人滅口,其實是蔣鵬讓我這樣說的。”
安欣握緊了拳頭:“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不敢。”曹杰苦笑,“蔣鵬現(xiàn)在還是副局長,我說了,我自己和家里人都會死。但你現(xiàn)在查到這一步,我也瞞不住了。”
安欣站起來,在審訊室里來回走了幾趟。他停下來,看著曹杰:“蔣鵬和高啟強合作了多久?”
“從一開始就在一起。”曹杰說,“高啟強能在京海崛起,全靠蔣鵬給他撐腰。蔣鵬幫他掃清了所有障礙,他每年給蔣鵬分紅。”
“那為什么高啟強要舉報蔣鵬?”
曹杰搖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可能他跟蔣鵬翻臉了,也可能是他想拉蔣鵬墊背。”
安欣走出審訊室,來到走廊盡頭,靠在墻上。他覺得自己的世界在翻覆。
20年追查高啟強,以為他是京海最大的毒瘤。結果到頭來,后臺就坐在自己的頭頂。
他掏出手機給梁立業(yè)打電話:“老領導,我有證據(jù)證明蔣鵬跟高啟強有關系。我要申請搜查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安欣,你確定要做?”
“那好,我給你簽。”梁立業(yè)的聲音里帶著疲憊,“但你得知道,這一步走出去,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
掛了電話,安欣往辦公室走。
走廊里碰到肖俊雅。她端著兩杯咖啡,看見安欣就笑:“安隊,喝杯咖啡吧。”
安欣接過來:“替我看著曹杰,別讓他出事。”
“沒問題。”
安欣走出警局大門時,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昏黃,街上行人不多。他剛走到停車場,忽然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蔣鵬站在那里。
副局長沒穿制服,穿著一件便衣外套,手里夾著一根煙。
“安隊,這么晚還要出去?”
“有事。”安欣沒停下腳步。
“等等。”蔣鵬叫住他,“我今天聽人說,你在查我?”
安欣停下腳步,轉過身:“對。”
蔣鵬抽煙,瞇著眼睛看他:“查我什么?”
“查你跟高啟強的關系。”
蔣鵬笑了:“高啟強都快死了,他說的你也信?”
“信不比信,查了才知道。”
蔣鵬把煙掐滅:“安欣,我勸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你覺得的。”
“你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蔣鵬看著他,“別忘了,你爸爸是誰。”
安欣心里一緊:“你說什么?”
“你爸爸,是當年被我一槍打死的那個黑社會。”蔣鵬笑了,“你以為是你在查我?其實是我一直在看著你。你進警隊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誰。”
安欣站住了,手在發(fā)抖。
“你要是再查下去,我就公開你的身世。”蔣鵬走近了,“你想想,其他人知道你的底,還會信你嗎?”
蔣鵬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安欣站在停車場,風呼呼地吹著,眼睛發(fā)酸。他突然明白了高啟強那句話的意思——
“你查出來的那天,會比死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