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里給女兒燉排骨湯。抽油煙機發出嗡嗡的聲響,鍋里的湯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林林啊,家里的老房子昨天簽了拆遷協議,款子已經打下來了?!彪娫捘穷^,我媽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我握著湯勺的手頓了一下,心里隱隱升起一絲期待。老家那套房子在城中村,面積不小,這幾年一直傳要拆,現在終于塵埃落定。我沒指望能平分,但作為女兒,哪怕能分到一點,也能極大地緩解我和丈夫目前背負的房貸壓力。
“那是好事啊,媽。拆了多少?”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一共三百萬?!蔽覌尭纱嗟卣f,沒等我接話,她緊接著拋出了下一句,“這錢我今天上午已經全轉給你哥了。你哥現在住的那套房子太小,強強眼看要上小學了,得趕緊在市中心買套學區房。剩下的錢,你哥說拿去給他做生意的周轉資金?!?/p>
抽油煙機的聲音仿佛在一瞬間被放大了十倍,震得我耳膜生疼。鍋里的熱氣撲在臉上,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三百萬,一分沒留,甚至連一句商量都沒有,就這樣全盤交給了我哥。
“你全給他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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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他畢竟是老林家的根,強強是我的親孫子。你這都嫁出去了,婆家也有房子,哪里輪得到你來操心這些。”她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我問了一個多么愚蠢的問題。
我咬著牙,強把喉嚨里的酸澀咽下去。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家里只要有好東西,永遠是哥哥先挑。哥哥吃雞腿,我喝雞湯;哥哥買新球鞋,我穿著堂姐換下來的舊棉襖。
我拼了命地讀書,考上大學,拿著助學貸款和兼職的錢完成了學業。畢業后,我每個月按時往家里打錢,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努力,總能換來她的一點點認可。
可現實卻在那個尋常的傍晚,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還打給我干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掛斷電話。
“哎,你先別掛?!蔽覌屧陔娫捘穷^清了清嗓子,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親昵,“老房子沒了,我現在住的過渡房條件太差。你哥新房還沒買,現在那套房子你嫂子說住不下。我想好了,明天讓你家陳杰開個車回來,接我去你們那養老。我行李都打包好了,你明天下午記得去買條新鮮的鱸魚,我愛吃那個?!?/p>
我拿著手機,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錢全部給了兒子,養老卻理直氣壯地找上了女兒。這種荒誕的邏輯,她甚至不需要任何鋪墊,就這樣赤裸裸地砸在了我面前。
“媽,”我努力克制著發抖的聲音,“你把三百萬都給了我哥,一分錢沒給我留,現在你要來我這里養老?”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熟悉的訓斥口吻,“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供你吃供你穿,現在我老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去你家住幾天怎么了?女兒贍養老人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難道還想眼睜睜看著你媽流落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