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定罪

靚女商人

陳鳳嫻是個商人，在香港銅鑼灣時代廣場開店，主營花茶和香薰美容。她很會做生意，那個時候就已經積攢了幾百萬身家。不光如此，她長得也特漂亮，雖然已經36歲了，但她打扮得很時尚，看起來依舊年輕，吸引了不少追求者。

2002年，她和母親合伙用兩百多萬買了一套位于跑馬地的房子，自己單獨居住；而母親和弟弟也都住在附近。陳鳳嫻對母親非常孝順，幾乎每天都會打個電話來問候一下。

2007年2月7日晚上，女兒打電話來說自己在流浮山吃飯，問媽媽要不要帶點生蠔，之后幾天都沒有聯系。一開始陳媽媽還以為女兒忙著生意，沒太在意。

一直到2月11日，陳鳳嫻的弟弟陳耀偉在街上碰到姐姐的男朋友蘇俊修，便問他有沒有看到姐姐。蘇俊修說自己也好幾天沒聯絡上陳鳳嫻了，她放在車后備箱里的生蠔也不知道怎么辦。接著，陳耀偉就去蘇俊修家，把那批生蠔給拿走了。

聽完兒子的描述，陳媽媽這才覺得女兒這次的失聯不一般，于是第二天2月12日就到女兒家里查看，可也沒找到她的身影。急得團團轉的陳媽媽于是聯系了兒子和蘇俊修，一起到跑馬地警署報案。

沒多久，這起案子就交由港島總區失蹤人口調查組來跟進調查了。

據陳鳳嫻的男友說，2月7號那天，兩人已經約好晚上去流浮山吃海鮮。中午時，他們先到屯門市廣場逛逛，身上帶著一個迷彩色的手袋和一個黑色的大包。后來，在一家運動用品店里，兩個人各買了一雙跑鞋，陳鳳嫻當場就穿上了。

大約在晚上八點左右，他駕駛著一輛藍色的日本車，帶著陳鳳嫻前往流浮山下的白泥吃海鮮。流浮山在香港新界的元朗區西側，緊鄰后海灣，四周都是山，鄰近珠江口，有淡水注入，特別適合養殖蠔，所以這里的海鮮可是出名的。

這期間，陳鳳嫻打電話給媽媽，問需不需要帶點生蠔，媽媽說可以帶一些。掛了電話后，他們就買了幾只生蠔，然后到一家叫邦記海鮮的酒家吃晚飯。大約十點半左右，兩人吃完，蘇俊修開車送陳鳳嫻回家。

十幾分鐘之后，陳鳳嫻忽然想起當天是前男友霍家杰的生日，就給他打了個電話，祝他生日快樂。兩人在電話里聊起了過去的事情，氣氛挺愉快，還約好再見面。掛了電話后，陳鳳嫻跟蘇俊修說，她還約了別人，要在流浮山的環島那一帶下車。

兩人分開以后，蘇俊修開車兜了一會兒風，就悄悄回了家。之后，他再也聯系不上對方，每次打電話都只有對方的留言信箱。原本打算等到2月14號情人節，如果還沒有消息，就準備去她家人那邊看看，可誰知道，在2月11號，竟然遇到了她的弟弟。一問之下才知道，大家都跟陳鳳嫻失去了聯系。

復雜情史

經過調查，探員們確認，陳鳳嫻在失聯前打的最后一通電話，確實是打給她的前男友霍家杰。于是他們聯系了霍家杰了解情況，他說自己早年和陳鳳嫻談過戀愛，雖然后來分手了，但雙方一直聯系頻繁，關系也不錯，陳鳳嫻甚至會把男朋友介紹給他認識。

2月7日那晚十點多，他正在港島區和家人一起吃晚飯慶祝生日，陳鳳嫻打電話來祝他生日快樂，還開玩笑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的生日。

以前談戀愛時，霍家杰總是記錯陳鳳嫻的生日，可那天他居然說對了，陳鳳嫻聽了高興得笑了。在電話中聊起這些往事，他們的氣氛挺輕松愉快的。后來，霍家杰問起陳鳳嫻的近況，她說自己有點感情上的煩惱，約了下次見面再細聊，然后兩人就掛了電話。

霍家杰到底有沒有說實話呢？如果是真的，那陳鳳嫻心里的煩惱是什么？會不會和她的失蹤有關系呢？

既然是關于感情上的煩惱，一開始肯定會想到她現在的男朋友蘇俊修。警方經過詳細調查后發現，這個蘇俊修其實已經有家庭，也就是說，他和陳鳳嫻的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

蘇俊修的家庭情況還挺不錯的，1993年曾出國去加拿大留學，學成歸來后就在香港找了一份電腦采購的工作。他平常喜歡釣魚和潛水，經常會去流浮山的漁場搞釣魚。

早在2004年，他就結了婚，兩年后和老婆生了一女。到了2006年10月，他開始兼職教急救課程。巧的是，陳鳳嫻也參加了圣約翰救援隊的急救培訓，認識了這位比她小三歲的導師。

一個月不到，兩人就發展成了情侶。蘇俊修對陳鳳嫻也是十分迷戀，甚至和老婆分開住，當時他女兒才八個月大。

為了能離陳鳳嫻更近，他還在她住處旁租了個房子。交往不到四個月，兩人就發生了關系。不過，陳鳳嫻心里沒底，她曾告訴母親說蘇俊修脾氣挺暴躁的，一有不順心的事就會大發脾氣，覺得這段感情未來不太明朗。

最奇怪的是，報案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13日，蘇俊修突然跟房東說自己住得不舒服，想提前結束租約。房東扣了他一萬二千元的押金后，他就搬到了西環住。

可疑的照片

案件調查越來越讓警方覺得，陳鳳嫻的失蹤案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里面或許還隱藏著其他隱情。于是，2月17日，案子移交給港島總區重案組第一隊負責偵辦。他們的第一步，就是請蘇俊修寫下書面供詞。

實際上，不只是那些專業又敏感的探員們覺察出案件不對勁，就連陳鳳嫻的母親也開始懷疑起蘇俊修。自從陳鳳嫻失蹤以后，蘇俊修表現得一點都不焦慮。于是，陳母每天都打電話約他吃飯，試圖打聽些消息。蘇俊修曾經激動地跟陳母說：“我是陳鳳嫻男朋友里最低調的那一款。”

他跟陳母說，陳鳳嫻最近又跟前男友復合了，兩人在2月3日那天，她還提出要分手。那位舊愛長得挺像香港一個蘇姓歌手，他在灣仔的“298電腦特區”打工。不過，他帶著陳母去那兒一看，結果根本找不到那個人。

蘇俊修對警察也是這么說的，他說陳鳳嫻的人際關系挺復雜，還懷疑是被那個長得像蘇姓歌手的舊情人綁架之后殺了。根據他的供詞，警方估計陳鳳嫻已經遇害了，要是真的這樣，那尸體到底在哪兒呢？

2月24日，重案組的探員們走訪陳鳳嫻的住處，發現了24封蘇俊修寫給她的情書。信中稱呼陳鳳嫻為“豬豬”，署名則是“愛你的人”。雖然每封信都不過幾句話，但字里行間都流露出濃濃的愛意。

其中有一封，他承諾會為了陳鳳嫻和年幼的女兒斷絕一切聯系，上面寫著“我以后都不會再買任何東西，也不理會前妻和女兒”。為了表達對陳鳳嫻的真心，他還寫道：我不會和別的女人有關系，還會把以前所有和女人有關的物品扔掉，包括床單和被褥。

因為蘇俊修的父親不同意離婚，他還寫了話：“要是以后老爸再啰嗦我要離婚的事，我就要和他劃清界限，甚至不再當父子。”在那封情書里，他還說死后也要和陳鳳嫻合葬在一起什么的。再者，他還曾拍胸口保證，和前妻分居滿兩年，就馬上和陳鳳嫻結婚。

除了那些情書之外，調查人員還找到了一批照片，里面既有一些不太雅觀的照，還包括日常生活的影像，不過有一張特別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那照片是在一個魚塘邊拍的，旁邊還有一棵大樹。

照片的背景讓偵查員們覺得似曾相識，仔細一看，他們確認是在流浮山下白泥附近那家叫“爆釣漁場”的魚塘拍的。至于為什么他們一眼就注意到這張照片，可能是因為這里的環境挺有特色的，又或者是背景的畫面跟某些記憶或線索有關聯，不少細節都讓他們產生了共鳴。

這點兒倒也是，警方之前的調查做得挺到位的。探員們通過陳鳳嫻手機里的通話記錄，發現她最后一個電話是在流浮山發射站一帶打的。于是，重案組的警員們馬上趕到流浮山的上白泥和下白泥一帶展開調查，還拍了不少照片，準備為后續的調查和分析提供證據。

發現尸體

爆釣漁場在流浮山的廈村鄉，老板姓楊。而蘇俊修則是這里的常客。2月25日，調查人員帶著照片到漁場查訪，楊老板一眼就認出2月7日那天，蘇俊修曾帶著一名女子來過這里。因為陳鳳嫻長得挺漂亮，所以在楊老板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警方懷疑蘇俊修可能把作案的證據拋進了魚塘里，所以把爆釣漁場封起來，進行了一次全面搜查，還派出蛙人下去找，可惜最后什么也沒找到，白忙活一場。

一邊他們猜測蘇俊修如果真的把陳鳳嫻殺了，很可能是把尸體埋在魚塘周圍，因此，除了不少警察之外，還特地派了直升機來空中搜查。

2月27日早上九點鐘，港島總區重案組聯合搜查隊、警犬隊、機動部隊，以及超過六十名警員，從下白泥靠近深彎的山路起步，開始全面搜查。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有只警犬在距離爆釣漁場對面五百米的山坡上，草叢里聞到了腐尸的味道。警員們小心翼翼地撥開草叢，在泥坑里發現了一具俯臥的女尸。尸體的上半身有好幾個傷口，像是被利器刺的，身上的首飾和財物都還在，沒有丟失。

法醫經過比對死者的牙齒，確認這具已經嚴重腐爛的尸體就是失蹤二十多天的陳鳳嫻。她腳上還穿著新買的球鞋，衣服上也能看到被割開的痕跡。除了多處刺傷之外，身上沒有發現遭到性侵的跡象。

讓人瞠目結舌的是，這些傷口并不是用尖銳的工具造成的，有可能兇手用的就是一支圓珠筆，致命的一擊是插穿了喉嚨。

不過奇怪的是，當時兩人帶著的兩個袋子里，沒有找到像樣的圓珠筆作為兇器。這具尸體被發現的地點，距離流浮山環島大約十四分鐘的車程，離他們當晚吃飯的酒家大概八公里左右。

當天中午，警方把蘇俊修給抓了。整個過程中，他情緒很激動，拼命不配合，甚至用頭去撞警察，最后被制服帶回警局。事后審問時，他還是堅持否認自己有錯，還請了律師來應付警方的訊問，他想馬上保釋出去，可是警方沒答應。

之后，警方花了不少時間和人力，仔細查閱蘇俊修到過區域的監控錄像，還派人專門恢復了陳鳳嫻相機和電腦里被刪除的照片。此外，他們也檢查了蘇俊修的車子，試圖找到他謀害陳鳳嫻的鐵證，比如兇器或者血液樣本，可惜最終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不過沒想到的是，警方在調查收集到的環境證據基礎上，做出了疑點推理，隨后將蘇俊修列為被告。接下來就來看看他們到底是怎么推理的。

推理定罪

一方面，蘇俊修是最后一次跟陳鳳嫻在一起的人，爆釣漁場的老板也確認那天陳鳳嫻遇害的時候，他們曾一同出現。

另一方面，蘇俊修在當晚10點半左右和死者一同離開酒家，到了凌晨1點，他又獨自出現在油麻地一家便利店里，不過此時他換了一套不同的上衣和運動鞋，他原本穿的那雙鞋子才買了兩個月，但他家里卻找不到那雙鞋和之前穿的衣服。

更有意思的是，凌晨1點15分，他開車經過紅磡海底隧道，到凌晨2點左右又回到跑馬地的成和道住處，不過五個半小時后，也就是早上7點45分，他又開車去沙田火炭那邊的洗車場洗了車。

再說，他在2月3日已經跟陳鳳嫻分手了，怎么還想著在14日再聯系？要是打算復合，為什么13日又為了避免損失幾萬的押金，提前把租的地方退了？最后被逮捕的時候，要是他覺得沒有罪，為什么還拒絕配合警方？

根據這些環境證據推斷，控方認為案發那晚，陳鳳嫻打電話給前男友祝賀生日，這讓蘇俊修感到妒火中燒。他一時沖動，把她給殺了。

不過，蘇俊修的律師則指出，陳鳳嫻不僅腳踩兩只船，她還持有九張電話卡，可能同時和好幾個男人保持聯系。此外，還有一位來自內地的宋姓男子也聲稱，和她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在報警那會兒，陳母和陳弟曾提到陳鳳嫻的男朋友不少，但后來陳母全都一一否認了，還說在報案的時候，她和兒子之所以會這么做，是被蘇俊修給誤導了。

經過7個小時的商議，陪審團最終一致認定蘇俊修犯有謀殺罪，判他終身監禁。蘇俊修當場表示不服，后來提出了上訴，但到2010年，法院裁定維持原判，駁回了上訴。

到這里，這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沒有人證，也沒有兇器、鑒定，連認罪都沒有。警方最后靠環境證據拼出了整個犯罪現場的模樣。這就像拼圖游戲一樣，單看某個環境證供可能有點可疑，但是把好幾份證據拼在一起，就變成了有力的證據。陪審員們也有權根據這些環境證供，推斷出嫌疑人在謀殺案中扮演的角色。

事后，陳鳳嫻的弟弟在流浮山下白泥村為姐姐立了一塊石碑，以表追思，以后每年都會有人前去祭拜。后來，這塊石碑被換成了一塊刻有“南無阿彌陀佛”字樣的石碑，藏在濃密的雜草叢中，不太容易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