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作者/瑞子 來源：小樓寫故事
于家老太太吃下一小碗長壽面，面帶微笑地睡著了，就再也沒有醒來。
女兒于素平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過了好些天仍然有些精神恍惚。
這天早晨，弟弟于振平帶著媳婦劉巧云來了。
巧云笑著對素平說：
“姐，別難過了，咱媽在床上躺了13年，這次安詳地走了，也算是一個解脫了。”
素平沒說話，巧云接著說：
“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咱媽選擇在七十三大壽當天...”
素平打斷巧云的話：“今天來是有什么事嗎？”
巧云偷偷捅了捅振平的胳膊。
素平看到了巧云的小動作，淡淡地說：
“巧云，振平一向木訥，有什么事還是你說吧”
素平知道巧云不是良善之人，當初母親突然中風偏癱，親戚們提議素平和巧云輪流侍候，巧云當時臉就拉下來了，一會兒說自己工作忙，沒時間伺候。一會兒說自己不會照顧人，怕照顧得不好擔責任。
素平聽了當時就懟她說：
“人常說，頭十年看婆，后十年看媳！你嫁到于家快二十年了。
你們一家三口和媽一起住，媽沒讓你們交過一分錢生活費，孩子也幫你們養到高中畢業，媽哪點兒對不起你了?
現在媽該用上你了，你倒是這么多理由！”
巧云沒想到一向文靜的大姑姐會當眾讓她掛不住臉面，她張張嘴，一時語塞。
細細想來，婆媳相處這些年一直和睦，沒紅過臉，沒拌過嘴，實在挑不出婆婆錯處。
無奈之下，巧云只好不情不愿地承擔下一半伺候婆婆的責任。
雖然于老太太只是偏癱，還有一側身體可以自理，可是巧云根本不想伺候婆婆，所以在她眼里婆婆就是個大麻煩，她快煩死了！
偏偏于老太太心態很好，看樣子一年半載還死不了，這可急壞了劉巧云。
明著找茬兒打罵婆婆，這種作死的傻事可不能做。
巧云眼珠子一轉，一個詭計就誕生了！
巧云知道婆婆患有神經衰弱，對稍微大一點的聲音比較敏感。
所以她決定在只有自己和婆婆兩人在家的時候，好好的利用這一點，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婆婆午休的時候，巧云一邊小聲嘟囔：
“吃飽了就睡，美得你！”
一邊拿著家里洗菜用的不銹鋼盆，故意經過婆婆的房間門口，裝作不小心把不銹鋼盆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嚇得婆婆猛然驚醒。
有時，振平把婆婆抱到陽臺的輪椅上坐著。
看著婆婆悠然曬著太陽，巧云的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她忍到振平出門上班了，迫不及待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悄悄的來到婆婆身后，猛然大喊一聲：“媽！”
嚇了婆婆一激靈，看到婆婆驚恐的眼神，巧云覺得渾身舒暢！
她舉著盤子大笑：“我給您切了一大盤水果，快吃吧！別噎著！
她故意把“噎”字咬的極重，拖著長音，扭著屁股揚長而去。
整日受到驚嚇的于老太太尿失禁了！
巧云非常生氣，任由婆婆在床上“泡”著，等到振平下班后，她才裝作剛發現的樣子，配合振平一起幫于老太太換了被褥和衣服。
于老太家養了一只小狗，平時便便的時候會主動去拱廁所的門。
可是現在巧云會在振平上班的時候，把廁所的門堵上，小狗拱不開門急得汪汪亂叫，實在憋不住了就便溺在地板上。
巧云以小狗隨地大小便為由，用皮帶將它抽得血肉模糊，她一邊抽一邊罵：
“大小便都控制不住的東西，別以為在這個家里住久了，這就是你的天下！現在改朝換代了！”
于老太太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聽著小狗一聲聲的慘叫，聽著巧云不停的在罵，她氣得身體不停的顫抖，眼淚透過枕巾浸濕了枕頭。
沒過多久，素平就發現，每次從弟媳巧云手里接管母親時，母親總是很憔悴，問及原因，母親總說晚上沒睡好。
“天天躺在床上，卻睡不好？”
素平感到疑惑。
“咱媽自從生病后就憂思過多，影響休息了。”
巧云這樣解釋，素平覺得有這種可能，好言寬慰母親幾句，也沒多想。
有一次，又該輪到巧云照顧母親了，素平收拾自己的物品正準備離開。
母親見狀，死死攥著素萍的手，一副很緊張的樣子，素萍連忙問她怎么了，誰知母親突然崩潰大哭：
“閨女啊！媽舍不得你啊！你別走，求求你！搬回來照顧我吧！”
素平見到母親這副模樣，心都要碎了，她想反正自己現在孑然一身，不如干脆搬回娘家貼身伺候母親。
她跟巧云說了自己的想法，巧云樂得合不攏嘴！
沒等素平說完，就連忙說：“沒問題，你搬回來吧，我們搬出去住。”
巧云和振平搬出去住之后，就很少回來探望。
素平也不計較，反正他們回來總是惹得母親很憂郁，不回來更好。
有了女兒的貼心侍候，老太太精神很好，胃口也不錯！
每當新年，各種單位的工作人員上門慰問都不禁感嘆：
老太太白白胖胖的，一點兒也不像長期臥床的老人，而且身上一個褥瘡也沒有！
素平心里明鏡似的，現在母親過世了，他們肯定是來討論遺產問題的，她心里有準備。
素平拿出一個賬簿，放在桌子上：
“這些年咱媽的退休工資卡我拿著，一切花銷我都有登記，你們看一看，有什么問題可以提問。”
振平拿起其中一本賬薄遞給巧云，巧云接過來扔在沙發上，翻了一個白眼，笑道：
“姐姐既然有心記賬，想必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什么意思？你是懷疑什么，可以說出來。”
素平有些不悅，以前為了避免母親生氣，素萍盡量低調，現在可沒什么好擔心的。
“咱媽的身體狀況想必你們也清楚，各種老年病都有，每個月光藥費就是一大筆支出，根本剩不下什么錢。”
素平看著巧云，冷冷說道。
巧云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這個我知道，我就直說了吧！這套房子才是關鍵，房子歸誰？”
素平不加思索：“本來咱媽說了這套房子留給我。”
“憑什么？”巧云瞪著眼珠要吃人似的
“我沒同意，還是我和振平一人一半吧。”
素平早料到巧云不會放棄房子，所以沒想過獨占母親的房子
巧云斜著眼看向素平：“那也不行！振平是兒子！哪有房子給女兒的道理，房子里應給振平和孫子。“
“現在知道你們是老于家的后人了，你們盡到兒子兒媳的責任了嗎？你們才伺候咱媽幾天？”
“不是我們不伺候，是媽不讓我們侍候！”
巧云輕踢振平的小腿：
“你說對吧？老公”振平低著頭沒說話。
“媽為啥不讓你伺候，你心里清楚！”
素平想起母親見到巧云就戰戰兢兢的模樣就氣不到一處來！
誰知道巧云使了什么手段，這些年母親都不肯說，素平也沒辦法，怪只怪弟弟是個慫包！
“于振平！你就是個窩囊廢！你們兩口子給我出去！
素平越想越氣，指著大門叫了起來。
“憑什么攆我們？這房子不是你的！
”巧云理直氣壯:
“我的意見是，媽的剩余存款都歸你，房子歸我們。”
“不行！房子我和振平一人一半是底線！
你再啰嗦，我就全要了，這些年都是我在伺候老人， 財產分配就應該向我傾斜！”素平正色道。
“做女兒的伺候親媽不是應該的嗎？難怪當初你主動大包大攬要求伺候老太太，原來是為了覬覦娘家的房產！
巧云輕蔑說：“告訴你！門都沒有！”說話間作勢伸手要打素平。
振平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拉住巧云往門外走，巧云臨走時不忘惡狠狠撂下一句：
“活該你被離婚！活該你被退貨！活該你沒兒子送終！”
素平用手指著巧云的背影：“你、你…..”
直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巧云氣呼呼的從素平家出來，下臺階時一不小心把腳崴了，疼得她直吸涼氣：
“媽的！肯定是你姐那個掃把星在咒我！”
“你個沒用的窩囊廢！老太婆只留下一套房子，還被你姐算計了去！”
巧云氣急敗壞：“過去我還真小看她了。”
振平悶悶不樂，自家媳婦是什么德行，他心里很清楚。
當年媳婦苛待母親的事情，他也并不是一點都沒有覺察，只是他還沒問兩句，巧云就哭鬧撒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而母親又是樸實善良的人，無論怎樣都不愿意說出兒媳婦怎樣刁難自己，再三強調只要他們小兩口過得好就行。
后來姐姐提出獨自照顧母親，振平心里難過，他覺得姐姐會很辛苦，但是又有什么辦法呢？
母親由姐姐來照顧才是最放心的。
巧云在經濟上對振平卡得比較緊，口口聲聲說孩子將來上大學買房結婚需要很多錢，這樣做都是為了孩子。
振平想孝敬母親卻囊中羞澀，只能自己平時節儉一些，省下來一點兒錢只夠偶爾買一些瓜果糕點，抽空給母親送回去。
想到自己這些年為母親為姐姐做得事情很少，振平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為了孩子，早和這個冷血女人離婚了！”振平心里狠狠的想。
“你是個死人嗎？看到我崴傷腳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巧云大聲訓斥振平，把振平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振平既不說話，也不上前攙扶巧云，以此作為無聲的抗議。
巧云看到振平這副態度，倔強的一瘸一拐的走到路邊，伸手打了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看到出租車消失在視線中，振平掏出電話，撥通一個號碼：“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振平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這天中午，素平又將父母的遺物拿出來端詳，想著雙親在世時的點點滴滴，不由得潸然淚下。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素平的思緒, 素平拿起手機一看,來電是兒子東東的號碼，慌忙擦掉淚痕。
“東東！”
“媽，我正在趕回家的路上，您在家嗎？”
“在家，在家”素萍不停點頭
當年素平在婦聯的幫助下，毅然決然的離婚！
惹怒了家暴前夫，他揚言這輩子不讓素平見兒子，沒過多久，前夫就帶著幼小的兒子從這個城市消失，再也聯系不上了。
也是近些年，東東長大了才偷偷和素平聯系上。
一晃這些年過去，素平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兒子，簡直不敢相信，現在兒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素平把兒子摟在懷里，非常激動：
“兒子，媽媽想死你了！”
“媽，我也想您呢！現在有件事我要跟您說。”
東東從懷里掏出一份文件：
“外婆生前立了一份遺囑，說要把房子留給您。”
“嗯？你外婆的遺囑？”素平有些吃驚。
捧著這份文件，她暗自吃驚。
雖說母親在世時曾提過把房子給自己，但素萍不愿母親這樣做，她堅持家里的財產和弟弟平分，母親便也沒有再說什么。
自己日夜照料著行動不便的母親，這遺囑是什么時間立的？素平卻渾然不知。
素平把疑問拋向兒子，東東本來不想說，在素平一再逼問下，東東只好老實回答：
“大概是兩三個月前吧，我舅告訴我，外婆要立遺囑，然后讓我找了公證處的工作人員上門辦理的，那天您正巧不在家。”
“啊？”素平心里愧疚不已，難為弟弟替自己著想，自己卻還罵他！
“媽，我舅交待千萬別讓舅媽知道舅舅參與了立遺囑的事兒，不然日子沒法過下去了。”東東有些擔心。
聽了兒子的話，素平整整考慮了一天，做出決定：
“好吧！沖著你舅媽那張破嘴，這套房子我要定了！但是我會湊一半房款私下給你舅舅的，他也不容易，難為他為我著想。”
東東點了點頭。
素平拿出自己全部積蓄，又向親朋好友借了一些錢，湊齊了一半房款給振平，振平當面爽快的收下了。
但是第二天，振平約見東東，并塞給他一張銀行卡：
“孩子，你媽這輩子不容易呀！她的錢我肯定不能要，我用你媽的名字把錢存在卡里了，密碼是你的生日，你幫她收著，先別告訴她。”
東東堅持不肯收，又把卡塞回舅舅手里：
“舅舅這錢還是你存著吧。我弟馬上也要高考上大學了，你就當替弟弟存著吧，只是你自己拿好，千萬別再給舅媽拿走了。”
振平一時也說不出話來，舅甥兩個互相看看，笑了。
振平緊緊抱了外甥一下，心中又酸楚又感動，說不是什么滋味。
來源：小樓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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