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記｜尼克松眼中的江青：說話帶刺咄咄逼人

圖片

1972年尼克松訪華時的江青

目 錄

尼克松眼中的江青：說話帶刺咄咄逼人

江青向尼克松夫婦獻殷勤

尼克松眼中的江青

說話帶刺咄咄逼人

摘自《“四人幫”興亡》

“榕樹的須再多一些。洪常青的裝顯得人短了。前奏曲應(yīng)出現(xiàn)瓊花主題。音樂上洋教條、土教條都要打掉……”江青從1963年起，便“指導(dǎo)排演”了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把它樹為“樣板戲”。

1972年2月24日晚，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在北京作為一項“極為重要的政治任務(wù)”演出。周恩來、江青陪同尼克松夫婦觀看演出。這是江青第一次在重要的外事活動中露面。作為“無產(chǎn)階級文藝革命的旗手”，江青讓美國總統(tǒng)觀看“革命樣板戲”，心中充滿了自豪之感。

尼克松在他的回憶錄中，記述了他對江青的印象：

我從事先為我們準備的參考資料中得知，江青在意識形態(tài)上是個狂熱分子，她曾經(jīng)竭力反對我的這次訪問，她有過變化曲折的和互相矛盾的經(jīng)歷，從早年充當(dāng)有抱負的女演員到1966年“文化革命”中領(lǐng)導(dǎo)激進勢力。好多年來，她作為毛的妻子已經(jīng)是有名無實，但這個名在中國是再響亮沒有了，她正是充分利用了這個名來經(jīng)營一個擁護她個人的幫派的?！?/p>

圖片

在我們等待聽前奏曲的時候，江青向我談起她讀過的一些美國作家的作品。她說她喜歡看《飄》，也看過這部電影。她提到約翰·斯坦貝克，并問我她所喜歡的另一個作家杰克·倫敦為什么要自殺。我記不清了，但是我告訴她好像是酒精中毒。她問起沃爾特·李普曼，說她讀過他的一些文章。

毛澤東、周恩來和我所遇到的其他男人具有的那種隨隨便便的幽默感和熱情，江青一點都沒有。我注意到，替我們當(dāng)譯員的幾個年輕婦女，以及在中國的一周逗留中遇到的其他幾個婦女也具有同樣的特點。我覺得參加革命運動的婦女要比男子缺乏風(fēng)趣，對主義的信仰要比男子更專心致志。事實上，江青說話帶刺，咄咄逼人，令人很不愉快。那天晚上她一度把頭轉(zhuǎn)向我，用一種挑釁的語氣問道，“你為什么不早一點到中國來？”

圖片

當(dāng)時，芭蕾的演出正在進行，我沒有搭理她。

原來我并不特別想看這出芭蕾舞，但我看了幾分鐘后，它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精湛表演藝術(shù)和技巧給了我深刻的印象。江青在試圖創(chuàng)造一出有意要使觀眾既感到樂趣又受到鼓舞的宣傳戲方面無疑是成功的。結(jié)果是一個兼有歌劇、小歌劇、音樂喜劇、古典芭蕾舞、現(xiàn)代舞劇和體操等因素的大雜燴。

舞劇的情節(jié)涉及一個中國年輕婦女如何在革命成功前領(lǐng)導(dǎo)鄉(xiāng)親們起來推翻一個惡霸地主。在感情上和戲劇藝術(shù)上，這出戲比較膚淺和矯揉造作。正像我在日記中所記的，這個舞劇在許多方面使我聯(lián)想起1959年在列寧格勒看過的舞劇《斯巴達克斯》，情節(jié)的結(jié)尾經(jīng)過改變，使奴隸取得了勝利。

中國的外事活動是十分周密的，講究紀律性。江青陪同尼克松夫婦觀看《紅色娘子軍》，是經(jīng)過中共中央政治局討論、同意的?？墒?，翌日晚，當(dāng)尼克松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答謝宴會，事先并未安排江青出場。

晚六時三十分，江青自說自話來了，要求會見尼克松夫婦。

圖片

出于禮貌，尼克松夫婦只得跟江青會面，說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可是，此時此刻，周恩來和眾多的客人卻在新疆廳里干等著。

這一回，輪到尼克松不斷地看手表，因為他知道早已過了宴會開始的時間。

江青說了一陣子廢話，這才站起來告辭——她并不出席宴會。

她的突然出現(xiàn)，無非是向即將離開北京飛往杭州的尼克松夫婦，顯示一下她的存在——她是毛澤東夫人，中國的第四號人物。

圖片

江青向尼克松夫婦獻殷勤

熊向暉

1972年8月9日，美國總統(tǒng)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辭職。

1976年2月6日，新華社播發(fā)項《公告》，內(nèi)容是：

“一九七二年美利堅合眾國總統(tǒng)理查德·尼克松和夫人對中國的歷史性訪問和中美兩國發(fā)表聯(lián)合公報，對改善中美關(guān)系起了重大作用。中國方面和前總統(tǒng)尼克松都認為他再次訪華是適宜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邀請尼克松先生和夫人于一九七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即在第一次訪問四周年之后，再次訪問中國。他們愉快地接受了這一邀請?！?/p>

在我國外交部禮賓司司長朱傳賢陪同下，尼克松和夫人偕總管布倫南，由美國洛杉磯乘我國專機于1976．年2月21日晚抵達北京。26日離京去桂林、廣州參觀訪問后，29日乘我國專機返美。其間，主管單位印發(fā)了《尼克松夫婦訪華簡報》共12期，有幾期記述了江青的有關(guān)言行，當(dāng)時感到“有趣”，曾原文照錄。最近揀出重閱，仍感“有趣”，從中可見當(dāng)年江青因急于要當(dāng)“女皇”而八方伸手、四處招搖的情狀，特加上幾句按語，提供給《百年潮》的讀者。

尼克松夫婦訪華簡報

第一期(1976年2月21日，摘錄)：

在專機來京途中，朱傳賢等向尼克松夫婦及其總管布倫南介紹了訪華日程。當(dāng)介紹到我方將由代總理主持會談時，尼表示很高興。當(dāng)介紹到江青同志將陪同尼夫婦觀看文藝節(jié)目時，布倫南向尼夫人說：“這是很難得的場合?！蹦岱蛉苏f：“當(dāng)然，當(dāng)然?！?/p>

第三期(1976年2月22日，摘錄)：

江青同志向尼夫人贈送了一盆玉簪花。根據(jù)江青同志指示，于尼夫婦抵達前，將花放入其房間，并由朱傳賢陪同尼夫婦進入房間時告知尼夫婦：花是江青同志送給尼夫人的，是江青同志和她身邊的同志培植的，開白花，很香，形狀像玉簪，從根到葉都是中草藥，可以治很多病，可以避蛇；還介紹了栽培該花的方法。尼夫人聽后，一再表示非常感謝江青同志的好意，這種花開出來一定非常美，一定要帶回去栽培。尼克松也說，這種花又能治病，又可避蛇，真太好了。

第五期(1976年2月24日，后半部分)：

2月22日晚，江青同志委托章含之同志贈送尼克松夫婦一盆水仙花。根據(jù)江青同志指示，章含之同志向尼夫人轉(zhuǎn)達了江青同志的以下解釋：

圖片

“水仙花是我國東南部臨海的漳州市的特產(chǎn)，出口國外，是世界上有名的花種，特別受到華僑的喜歡。這種白色水仙花是純觀賞植物，還有一種黃顏色的，可以入藥。為什么叫水仙花呢?有一個很美麗的民間故事：在漳州，有一惡霸老財，他筑了一條壩，壟斷了水源。勞動人民不但沒有水灌溉稻田，就是飲水也很困難。那里住了一對勇敢、勤勞、聰明的青年農(nóng)民夫婦：丈夫決定去找新的水源，但是一去不回。妻子又去找他，看到丈夫用簡單工具開渠引水，沒有完工，勞累饑寒而死。妻子悲痛之余，擦干了眼淚，拿起她丈夫用過的工具繼續(xù)開渠。水渠通了，她抱著丈夫的尸體跳在水里自殺了。群眾感謝這一對青年夫婦。為了懷念他們，將這種特產(chǎn)的花卉叫水仙。水仙就是這一對青年夫婦，就是這一對勇敢、勤勞、智慧的青年夫婦。遺憾的是我不知道水仙花的繁殖方法?！@是江青同志親自修剪的。”

尼夫人表示十分感謝江青同志贈送的美麗的水仙，以及江青同志關(guān)于水仙的介紹。尼夫人說，她十分喜愛園藝，略知水仙的繁殖方法。尼夫人表示見到江青同志時當(dāng)面致謝。

[熊按：據(jù)鄭易里、曹成修主編的《英華大詞典》，Narcissus有二解，一是水仙，二是據(jù)希臘神話，“愛上自己映在水中美麗的影子致淹死而變?yōu)樗傻拿郎倌??！盷

第七期(1976年2月24日，全文)：

[熊按：本期印發(fā)后，又重印——次，注明“前印作廢，以此為準”。現(xiàn)照錄第一次印發(fā)的內(nèi)容，將重印時改動處用括號說明。]

1月23日晚，喬冠華部長和章含之同志受江青同志委托，就當(dāng)晚文藝晚會中古典節(jié)目的歷史背景向尼克松夫婦作了介紹。

喬部長說，江青同志對藝術(shù)創(chuàng)作是非常認真嚴肅的，為了準備今晚這套節(jié)目，江青同志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由于部分古典節(jié)目涉及一些歷史背景，為了使尼克松先生和夫人能更好地欣賞，江青同志委托我在演出前把這些歷史背景告訴尼克松先生和夫人。喬部長然后就《文姬歸漢》、《滿江紅·寫懷》、《百字令·登石頭城》、《桂枝香·金陵懷古》、《賀新郎·送胡邦衡謫新州》、《春香鬧學(xué)》、《南鄉(xiāng)子·登京口北固亭》、《念奴嬌·登多景樓》、《江梅引·憶江梅》、《柴桑口》等節(jié)目的時代、政治背景和人物，作了扼要介紹。尼克松夫婦聽后，表示非常感謝江青同志委托喬部長花這些時間來提供背景情況，對江青同志的盛情表示非常感謝。

[熊按：喬部長提供的“背景情況”，簡報未作介紹。經(jīng)查，以上“古典節(jié)目”的作者多為宋人，均因朝廷不明，受到冷遇，作詞以表達心境。如王安石的《桂枝香·金陵懷古》有句云：“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xù)。”張元干的《賀新郎·送胡邦衡謫新州》有句云：“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萬里江山知何處?回首對床夜語?！痹里w的《滿江紅·寫懷》有句云：“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圖片

文藝晚會進行過程中江青同志與尼克松夫婦談話情況：

尼克松夫婦一再感謝江青同志安排的如此美好的晚會，對晚會節(jié)目表示非常贊賞。尼克松說，他四年前就在這個禮堂有幸同江青同志一起觀看了《紅色娘子軍》芭蕾舞，得知江青同志為新的文藝作出了巨大努力。今天又一次與江青同志一起觀看新的節(jié)目，十分高興。尼夫人表示再次來中國感到十分親切。

[熊按：《尼克松回憶錄》寫道：“江青在意識形態(tài)上是個狂熱分子”，“好多年來，她作為毛的妻子已經(jīng)是有名無實，但這個名字在中國是再響亮沒有了，她正是充分利用這個名來經(jīng)營一個擁護她個人的幫派的。”]

在演出《人民公社是金橋》獨唱節(jié)目時，江青同志說，歌里唱的是人民公社的金橋，尼克松先生也是為架設(shè)(改為“恢復(fù)”)中美關(guān)系的橋梁作出了貢獻(加上“是能工巧匠”)。我們這邊，架(改為“恢復(fù)”)這座橋的是毛主席，其他人(改為“同志”)是執(zhí)行毛主席的政策。尼克松感謝江青同志對他的評價，并表示他將盡力維修這座中美關(guān)系的橋梁。

江青同志向尼克松介紹歌曲《臺灣同胞，我的骨肉兄弟》時，談到去年美國務(wù)院無理不同意我藝術(shù)團演唱此歌。美國政府這樣做是毫無道理的，上海公報說得很清楚，臺灣問題是我國內(nèi)政，任何人不得干涉，這是個原則。這件事發(fā)生時，尼克松先生已不在白宮了。我想，如果尼克松先生當(dāng)時還在白宮，可能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尼克松說，他十分遺憾發(fā)生了這件事。尼克松仔細讀了歌詞后表示，歌詞內(nèi)容與上海公報是一致的。他無意責(zé)怪任何人，但當(dāng)時他確實已不在白宮。尼克松半開玩笑地說，也許你們應(yīng)該把歌詞改成“按照上海公報解決臺灣問題”，國務(wù)院就沒有意見了。(加上“當(dāng)尼稱贊這個歌的演員音色好，在男高音中難得時，江青同志表示感謝，并說，美國政府不要我們這個團去美演出，我們不在乎?！?歌曲唱完后，江青同志和其他中國同志起立鼓掌。尼克松夫人也起立并示意尼起立，尼環(huán)顧四周后作半起立狀，并向江青同志說，他的腿不好，請江青同志原諒。

在聽箏獨奏《文姬歸漢》時，尼問江青同志，蔡文姬是否確是真人還是傳奇人物。江青同志告尼，蔡文姬是確實的歷史人物，是位女文學(xué)家，史學(xué)家，(加上“文姬被匈奴俘虜，后被曹操[魏武帝]贖回，原因是要她繼續(xù)其被殺害的父親蔡邕的歷史學(xué)工作。”)著有詩集《悲憤集》(改成“她著有《悲憤詩》”)。尼表示很有興趣。(加上“并說，很遺憾的是七二年訪華時我政府贈他的書都被國務(wù)院拿去了。尼希望得到一些中國古典文學(xué)作品?！?江青同志表示，如尼克松先生有興趣(改成“如尼克松先生對蔡文姬的詩有興趣”)，可送他一本。

尼克松對舞蹈《女民兵》、《勝利花鼓》、二胡獨奏、男中音獨唱及鋼琴獨奏等節(jié)目表示特別贊賞。

江青同志還向尼介紹了將古典聲樂改成器樂的改革情況，介紹了我革命文藝工作者在毛主席革命文藝路線指導(dǎo)下推陳出新，對古典音樂節(jié)目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加上“江青同志告尼，中國古典音樂、民間音樂的寶庫是很豐富的。目前我們在推陳出新這項工作上”)取得了不少(改成“初步”)成績。

告別時，尼夫婦再三向江青同志表示謝意。(加上“說節(jié)目非常精彩，成功，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晚會了，你值得自豪。”)尼說他將送給江青同志一件紀念品。

圖片

[熊按：采訪這場晚會的南通社記者發(fā)出電訊說：“演出到最后，尼克松十分疲倦，他以某種方式向東道主表現(xiàn)了這種情緒。”]

第九期(1976年2月24日，全文)：

2月24日晨，朱傳賢按照江青同志囑咐，向尼克松的總管布倫南表示：尼克松先生和夫人名義上是我國政府的客人，實際上是毛主席的客人，因此也是江青同志的客人。江青同志不參加宴會，本來是想?yún)⒓託g迎尼克松先生和夫人的便宴的，由于她最近比較忙，睡眠不太好，因此就不去了，很抱歉。

[熊按：宴會和便宴的名單曾經(jīng)毛主席審閱，其中均無江青。]

由于不能陪他們吃飯，今天中午，江青同志準備向尼克松先生和夫人送幾樣南方口味的[注]家庭菜，即：煎牛排、紅燒魚尾、豌豆、菠菜和清蒸雞湯，請尼克松夫婦品嘗。

朱還向布表示，他不僅為尼克松做總管做得很好，而且對中國人民也很友好，因此江青同志也請他嘗嘗這些家庭菜。

朱告布，這些菜都是用中國生長的文冠果榨出的油燒的。這是一種高級食用和工業(yè)用的植物油，舊社會是高級喇嘛食用的油。據(jù)醫(yī)學(xué)化驗，對老年人的血管有好處。如尼克松先生和夫人喜歡食用，江青同志準備送他們一些帶回國內(nèi)。這種文冠果還開一種很好看的花，如尼夫婦喜歡園藝，江青同志也準備送些種子給他們。文冠果的生長過程已攝成科教影片，如他們有興趣，將準備在賓館為其放映。

布向朱表示，非常感謝江青同志的好意，并允立即將上述內(nèi)容轉(zhuǎn)告尼克松夫婦。

尼克松聽到江青同志向他們送菜后，當(dāng)面向來傳賢表示感謝江青同志的周到考慮和盛情招待，他最喜歡吃用植物油燒的萊，送來的萊一定很可口。尼克松夫人向朱表示，江青同志向我們送來家庭菜，感到十分親切，我一般中午吃的很少，但要嘗一嘗今天中午送來的每一道菜。

尼克松夫婦和布倫南總管三人用餐后，贊揚菜的味道鮮美，而且非常好看。尼克松說，簡直是一次宴會。尼夫人說，她從未吃過比這更好的菜。

24日上午，朱傳賢根據(jù)江青同志囑咐，向布倫南表示，江青同志聽說尼克松夫婦喜歡花卉，準備向尼夫婦贈送一些有經(jīng)濟價值的中國名貴花。當(dāng)天上午，朱將江青同志選好的梅花盆景送給尼克松和夫人。尼向來表示，梅花太漂亮了，一定要把它原封無缺地運回國內(nèi)。布倫南向朱表示，這次將所贈花種帶回去后，都種在尼克松的園子里，待長大開花后，拍成照片送給我們看。

24日晚尼夫婦參加便宴回賓館后，我方接待人員向布倫南介紹，今晚在賓館準備了兩部短的新聞紀錄片：《文冠果》和《西藏江南》，如尼克松先生夫人和布倫南先生不累的話，可看看。布倫南當(dāng)即問了尼夫婦，尼夫婦表示很感謝中方的好意，因今天的確有些疲勞，想多休息一下。之后，布倫南一人看了這兩部短片，看后表示，影片很好。

[注]接待組25日發(fā)出“更正”信：“秘書同志：尼克松夫婦訪華簡報第九期第一頁第四行‘南方口味的’五字請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