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十二年前，林凡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他的人生，本該像那天下午的陽光一樣，燦爛，充滿希望。
他家不富裕，父母在城郊開了個小小的早餐店，每天凌晨三點就得起床磨豆漿、炸油條。但他們從不覺得苦，因為他們有個值得驕傲的兒子。
林凡是市一中的尖子生，常年霸占著年級第一的寶座。他的夢想，是考上最好的醫科大學，當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所有人都相信，憑他的成績，這個夢想，觸手可及。
那天下午，他剛參加完學校的物理競賽，拿了一等獎。他揣著獎狀，騎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哼著歌，往家的方向趕。他想快一點，再快一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正在店里忙活的爸媽。
他的未來，就像那條被陽光鋪滿的馬路，一片光明。
他只是沒想到，在這條光明的路上，會突然沖出一個黑色的、足以吞噬他一切的漩渦。
02
在路過一個老舊的居民區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大媽，顫顫巍巍地從人行道上走下來，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被什么絆了一下，驚呼一聲，直挺挺地就朝前摔了下去。
林凡當時離她不過幾米遠，他想都沒想，一個急剎車，扔下自行車就沖了過去。
“大媽，您沒事吧？”他伸手扶起老人，關切地問。
老人大概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摔得不輕，膝蓋都磕破了皮。她被扶起來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抱著自己的腿，開始“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哎喲，疼死我了……”
林凡一下就慌了神。
“大媽，您別急，我……我幫您叫救護車！”他說著，就要掏手機。
可他的手，卻被大媽一把死死地抓住了。
“就是你！就是你騎車撞的我！”大媽那張原本還算和善的臉，瞬間變得猙獰起來，指著林凡，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個小畜生！騎車不長眼啊！想撞死我老婆子啊！”
林凡徹底懵了。
他離她明明還有好幾米遠，怎么就成他撞的了？
“我沒有！”他急得臉都紅了，“我根本就沒碰到您！”
“你還敢狡辯！”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中年婦女，不知道從哪里沖了出來，一把推開林凡，護在了大媽身前。
“媽！您怎么樣了？”
“就是他！就是這個小王八蛋撞的我！”大媽指著林凡，哭天搶地。
中年男人，也就是大媽的兒子，立刻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沖上來就揪住了林凡的衣領。
“小子！你他媽找死是吧！把我媽撞成這樣，這事沒完！”
周圍，很快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林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他被嚇得渾身發抖，百口莫辯，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無力地重復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03
警察來了。
可現場，沒有監控。圍觀的人，大多是后來才到的，誰也沒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有那么一兩個看到了真相的，可一看那家人兇神惡煞的樣子，也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悄悄地溜走了。
事情，就這么成了一樁“懸案”。
在派出所里，林凡的父母，也聞訊趕了過來。他們看著自己那一向乖巧懂事的兒子，此刻卻像個犯人一樣，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當他們聽完對方的指控時，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這是訛人！血口噴人！”林凡的父親，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訛人？”對方的兒媳婦，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立刻就撒起潑來，“誰訛人了？我婆婆現在還躺在醫院里，醫生說是股骨頭骨折！這醫藥費、護理費、營養費，你們不賠誰賠？”
“我兒子說了，他根本就沒碰到你媽！”
“他說沒碰到就沒碰到啊？那為什么偏偏就他上去扶了？不是他撞的，他心虛什么？我看你們就是想賴賬！”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對方一家人，一口咬定，就是林凡騎車撞的人。他們甚至還找來了一個所謂的“目擊證人”——一個跟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的閑漢，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親眼看見，是林凡的車，撞倒了老太太。
林凡的父母，徹底絕望了。
經過警察幾輪“調解”，對方終于松了口，不再堅持要走法律程序，而是提出了“私了”。
“看你們家也不容易，我們也不想把孩子的前途給毀了。”大媽的兒子，名叫錢建國，假惺惺地說，“這樣吧，我們也不多要。醫藥費、手術費、加上我媽后半輩子的護理費，你們一次性，給我們十五萬。這事，就算了了。”
十五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林凡父母的心上。
他們那個小小的早餐店，起早貪黑，一年到頭，也就能攢下兩三萬塊錢。十五萬，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我們……我們沒那么多錢啊！”林凡的母親，哭著哀求。
“沒錢？”錢建國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沒錢就賣房子！賣店！總之，這錢，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們就去法院告他！讓他坐牢！讓他一輩子都背著這個污點！”
04
為了兒子，林凡的父母，妥協了。
他們賣掉了那個凝聚了他們半輩子心血的、唯一的早餐店。又把家里那套剛剛還完貸款的小房子，也掛了出去。
東拼西湊，又跟所有的親戚朋友都借了一遍，才總算是湊夠了那筆“救命錢”。
簽《民事調解書》那天，林凡看著父親那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和母親一夜之間多出來的滿頭白發，他的心，像被刀子剜一樣疼。
他知道，自己一個善意的舉動，毀了整個家。
錢賠了。可事情，并沒有結束。
林凡撞人訛錢的事，很快就在學校里傳開了。他從一個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被人指指點點的“肇事者”。同學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疏遠。
他變得沉默寡言，成績也一落千丈。
高考，他終究還是參加了。可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醫科大學，已經成了遙不可及的夢。他最終，只考上了一所本地的、最普通的二本院校。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他沒有一絲喜悅。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為了還債，也為了給他湊學費，他父親，那個老實了一輩子的男人，不得不拖著年邁的身體，去了工地上，當小工，搬磚、扛水泥。他母親，則在家里，接一些縫縫補補的零活，日夜不停，熬壞了眼睛。
而那個被他“撞倒”的錢大媽一家，卻用那筆十五萬的“賠償款”，過上了好日子。他們換了新家，錢大媽的兒子錢建國，還用剩下的錢，做了點小生意，日子越過越紅火。
他們唯一的孫子，李凱，也因此，能上最好的補習班，接受最好的教育。
兩家人的命運，因為一場顛倒黑白的訛詐，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05
大學四年，林凡過得異常艱難。
他一邊學習，一邊要打三份工。去餐廳刷盤子，去工地搬磚，去街上發傳單……所有能掙錢的活，他都干過。
他很少跟家里聯系，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聽到父母那疲憊的聲音，怕看到他們為自己日夜操勞。
畢業后，他沒有去找一份安穩的工作，而是選擇了創業。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憋著一團火。
那團火，燒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吃過數不清的苦，遭過數不清的罪。他睡過天橋，啃過冷饅頭，被騙過，也被背叛過。
可他都挺了過來。
因為他心里，始終記著一件事：他要成功，他要掙很多很多的錢，他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
他要讓當年那些訛詐他、毀了他一家的人，付出代價。
十二年的臥薪嘗膽，林凡，終于成功了。
他從一個小小的教育培訓機構做起，憑著精準的眼光和過人的膽識，把公司一步步做大，最后，成立了“啟航教育基金會”。這個基金會，專門資助那些品學兼優的貧困學生，幫助他們完成學業。
如今的林凡，不再是當年那個穿著校服的瘦弱少年。
他西裝革履，出入高檔寫字樓，成了別人口中年輕有為的“林主任”。
他以為，當年的事，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淡忘。
可他沒想到，命運，就是這么的奇妙。
它用一種最直接、最諷刺的方式，讓仇人，再一次，主動地，找上了門。
06
這天下午，林凡的秘書敲門進來。
“林主任，外面有兩位老人，說是為他們孫子的事來的，想申請咱們的‘啟航’獎學金。”
“讓他們進來吧。”林凡頭也沒抬地處理著手里的文件。
門開了，一對老夫妻，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
“林主任，您好，您好！”帶頭的老大爺，搓著手，笑得滿臉褶子，“我們是李凱的爺爺奶奶，我叫梅有才。我們家凱凱，今年爭氣，考上清大了！想申請一下咱們基金會的獎學金，您看……”
林凡聽到“梅有才”這個名字，簽名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對老夫妻的臉上。
十二年了，他們的模樣，變老了，但那副貪婪又市儈的嘴臉，卻一點都沒變。
就是他們！化成灰，林凡都認得！
他心中的那團火，在沉寂了十二年后，再一次，熊熊燃燒了起來！
錢大媽也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仿佛見到了鬼一樣。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您的孫子考上清大了，恭喜您。”林志遠的聲音中帶著嘲諷，“用我家的15萬培養出來的學生，您一定很驕傲吧。”
“而且，更巧的是...”男子拿出一份文件。
錢大媽看到這份文件的瞬間，臉色變得死一般的蒼白......
